珍妮弗從傅荊州那裡出來時，臉色差得幾乎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她一路憋著火，滿腦子都是傅荊州那句「我自己想辦法」，氣得指尖都在發抖。
她回到醫院病房外時，門口卻站著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裴宴池。
男人穿著一身深色風衣，肩頭還沾著點風塵，顯然是剛趕回來。
他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神色里還有幾分沒來得及收斂的疲憊。
珍妮弗停住腳步，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圈，下一秒，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鞭子。
「啪——」
清脆的一聲，落在空氣里，也落在裴宴池肩膀上。
裴宴池整個人被抽得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病房門沒關嚴，裡面的徐瑤瑤正靠在床頭喝水，聽見動靜，手一抖，玻璃杯差點從掌心滑出去。
她連忙起身走到門邊，往外一看，先是愣住，隨後眉心一點點蹙了起來。
珍妮弗打得……是不是有點狠了？
但不知怎麼的，她心裡竟然也生出一點說不出的火氣。
裴宴池這段時間消失得莫名其妙，連個消息都沒有，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嘴上不說，心裡其實也有點不高興。現在看見他突然出現，還沒來得及問一聲，珍妮弗先動了手，徐瑤瑤一時竟不知道自己該先心疼誰。
裴宴池捂著肩，眉骨狠狠跳了一下，終於壓不住火氣：「珍妮弗，你有病嗎？好好的打我做什麼？」
「我有病？」珍妮弗冷笑，手裡的鞭子在掌心輕輕一甩，空氣里又是一聲脆響，「我看有病的是你。你這段時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你知不知道徐瑤瑤生病了？你知不知道她——」
她話沒說完，像是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眶卻先紅了。
裴宴池皺緊眉頭，下意識看向病房門口的徐瑤瑤。
徐瑤瑤站在那裡，臉色比平時蒼白很多，細瘦的手還扶著門框，整個人看起來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她對上他的目光時，眼裡有明顯的茫然。
「我和瑤瑤說過啊，說過我要走啊。」
「你……和我說過你要走嗎？」她遲疑著開口，「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裴宴池一怔。
「我走之前，明明和你說了。」他壓著情緒道，「F國那邊公司出了點事，我得回去一趟。走的時候我給你打了電話，你還說讓我別擔心，處理完就回來。」
徐瑤瑤更茫然了。
她認真想了想，腦海里卻像蒙著一層霧，怎麼都抓不住那通電話的影子。
她甚至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接過什麼電話，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內容。
「是嗎……」她低聲說，「可我真的不記得了。」
裴宴池看著她，神情漸漸變了。
他不是粗心的人，相反，他對徐瑤瑤的一舉一動都極敏感。
她的茫然不是裝的，是真的不記得了。
「你再想想。」他往前一步，語氣已經沉了下來，「我那天上午十點給你打的電話，國際長途，接通後我還跟你說了很多。你說你在醫院，叫我放心，說你這邊一切都好。」
徐瑤瑤皺著眉，努力回憶，可越想，頭越疼。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臉色又白了一分。
珍妮弗站在一旁，本來滿腔怒火還沒散，眼下卻忽然察覺到不對。她盯著徐瑤瑤看了幾秒，心裡猛地一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裴宴池，」珍妮弗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把你手機給我。」
裴宴池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他剛才已經隱約覺得情況不妙，所以沒再多問，直接翻到通話記錄，點開了那天的錄音文件。
裴宴池的手機有自動錄音功能，尤其是重要通話，從來不會漏。
他把手機調到外放，下一秒，熟悉的男聲從聽筒里傳出來。
「瑤瑤，我可能要去F國幾天，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得親自處理。」
隨後是徐瑤瑤略顯低軟的聲音，帶著一點聽筒里的雜音，卻還是清清楚楚：
「那你去吧，別擔心我。」
「我忙完就回來，最多一周。」
「嗯，路上小心。」
錄音很短，幾乎沒有多餘的話，三十幾秒就放完了。
空氣安靜得嚇人。
徐瑤瑤站在門邊，臉上的神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了更深的空白。
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是模糊，不是記不清，而是完全像沒發生過。
裴宴池關掉錄音，眉頭緊緊擰著，終於意識到問題嚴重了：「她真的不記得？」
珍妮弗臉色發白，手裡的鞭子不自覺垂了下去。
她盯著徐瑤瑤，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不是不記得那麼簡單。」她聲音發緊，「她可能……開始失憶了。」
「什麼？」裴宴池幾乎是立刻抬頭。
徐瑤瑤也愣住了，像是沒聽懂這兩個字的意思。
珍妮弗卻已經顧不上別的了。她上前一步，扶住徐瑤瑤的手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瑤瑤，你再想想，這幾天有沒有別的事情也記不清？比如誰來看過你，誰跟你說過話，或者你明明做過的事，轉頭就忘了？」
徐瑤瑤被她問得怔住，半晌才遲疑著搖頭。
「我……不知道。」她聲音很輕，像是連自己都不敢確定，「我只是覺得，有些事好像發生過，又好像沒有。剛才裴宴池說的電話，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裴宴池臉色徹底變了。
他本來只以為自己走的那幾天出了什麼誤會，沒想到一回來，竟然撞上這麼一樁事。
「到底怎麼回事？」他抬頭問珍妮弗，語氣里已經沒了剛才的火氣，只有壓不住的焦灼，「她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是腦子裡有問題？」
珍妮弗咬住唇，沉默了好幾秒。
她不想說，可現在也瞞不住了。
她看了眼病床上臉色越來越差的徐瑤瑤，終於閉了閉眼，聲音低得發顫：「不是意外。」
「是中毒。」
裴宴池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她中毒了。」
珍妮弗抬眼看向他，眼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紅，「她體內的毒素已經開始傷神經了。記憶混亂、反應遲鈍、身體虛弱……這些都可能是毒發的症狀。」
裴宴池像被當頭打了一棒，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緩緩轉頭，看向徐瑤瑤。
那一刻，徐瑤瑤正茫然地站在門口，像是還沒完全理解「中毒」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她只是覺得胸口有些悶，頭也有點疼，整個人像被一層不真實的霧罩住了。
可裴宴池看著她，心裡卻猛地一沉，沉得幾乎發慌。
她不是普通的忘記，她是在一點一點，把自己的過去弄丟。
而這種丟失，甚至沒人知道會停在哪裡。
「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