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徐瑤瑤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
剛開始只是流鼻血,一天一兩次,她還能勉強當作上火處理。
可沒過兩天,鼻血開始反覆出現,止住了又流,流了又止,衛生紙一盒一盒地消耗。
到第五天早上,她刷牙的時候,忽然咳出一口暗紅的血。
血混在泡沫里,紅得觸目驚心。
珍妮弗當時就站在門口,手裡的早餐「啪」地掉在了地上。
再往後,吐血從偶爾變成頻繁,徐瑤瑤的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病態的青灰,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人一天比一天虛弱,到後來連從床上坐起來都會頭暈目眩。
醫院最終給她做了骨髓穿刺。
穿刺結果出來的那天,主治醫生的表情就很不尋常。
他把幾份報告反覆看了三遍,又叫來了兩個會診專家,最後才把珍妮弗和徐瑤瑤叫進辦公室。
「檢測出來了。」醫生的聲音很沉,「是中毒。」
珍妮弗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毒。」醫生把報告推過來,指尖點在那一串複雜的化學指標上,「它的成分非常特殊,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毒物分類,作用機制很隱蔽,前期幾乎查不出來,只會表現出類似血液病的症狀。等它積累到發作的程度……」他頓了頓,措辭艱難,「目前,無藥可醫。」
「什麼叫無藥可醫?」珍妮弗的聲音都在抖,「你們是醫院啊!」
其實她也知道,無藥可醫,可是他還得報一點點希望。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是控制。」醫生嘆了口氣,「用支持治療延緩它對造血系統的破壞,儘量拖。但拖多久,誰也說不好。毒素還在她體內,我們甚至不知道它的全部成分,如果能研究出它的成分,還有一絲希望。」
徐瑤瑤坐在輪椅上,從頭到尾都很安靜。
她聽著醫生的話,看著報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忽然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半個月前的鼻血,反覆的低燒,越來越差的體力,原來不是巧合,不是勞累,而是有人在她的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放毒。
「是誰?」她輕聲問,問得很平靜,平靜得讓珍妮弗心口發涼,「是誰給我下的毒?什麼時候?」
醫生搖頭:「這個我們無法判斷,不過按時間算應該在三個月左右。」
從醫院出來,珍妮弗推著輪椅,一路無話。
徐瑤瑤仰著頭看天,忽然道:「珍妮弗,你說,會是誰?」
珍妮弗的手一抖,輪椅差點撞上台階。
「我……」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不知道。但一定會查出來的,一定。」
徐瑤瑤沒再說話,只是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
珍妮弗不敢看她的臉,她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三個月前,那東西交出去的時候,她以為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以為毒發需要更久,以為徐瑤瑤的身體撐得過觀察期,以為傅荊州拿到手之後會像她一樣猶豫、反悔,然後把那東西銷毀。
可她錯了。
毒早就下了,就在她以為風平浪靜的這三個月里,那東西已經在徐瑤瑤的身體裡悄悄生了根。
而最讓她無法面對的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有她的一份。
那時候她根本不認識徐瑤瑤,她只知道自己深愛的未婚夫裴宴池,在婚期將近的時候,眼裡裝進了另一個女人。
她跟蹤、調查、翻遍所有能查到的資料,最後把所有的恨都釘在了「徐瑤瑤」這三個字上,是徐瑤瑤搶了她的未婚夫,是徐瑤瑤毀了她的人生。
所以她上傅荊州,冷冷地對他說「他們合作」的時候,傅荊州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一個恨她搶走愛人,一個各有目的。兩個人一拍即合,聯手布下了這個局。
那包東西,是她親手交出去的。
可命運偏偏跟她開了個最殘忍的玩笑。就在交出東西之後不久,她因為救命之恩,認識了徐瑤瑤,才發現,她...不是別人口中的「狐狸精」,不是她想像中處心積慮的壞女人,而是一個會為了流浪貓蹲在路邊餵半個小時、會在她難過時笨拙地講冷笑話、會把自己的傘塞給她的、明亮又柔軟的姑娘。
她們成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而她這才知道,傅荊州現在和徐瑤瑤,的關係,現在都是他一廂情願,徐瑤瑤根本不喜歡,,她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她慌了。她去找傅荊州,幾乎是跪著求他把東西還回來,她要親手銷毀它,要讓這件事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可傅荊州只是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上的鋼筆,然後告訴她,「已經用掉了,包括解藥,她自己拒絕喝的。」
那一刻,珍妮弗覺得天都塌了。
她後悔過一萬次,也自責過一萬次,可徐瑤瑤體內的毒沒有發,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也許劑量不夠,也許傅荊州根本在騙她,也許徐瑤瑤這輩子都不會有事。
直到今天。
「無藥可醫」四個字,把她最後一點僥倖砸得粉碎。
怎麼辦? 怎麼辦?
珍妮弗在醫院樓下的車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血痕。
最後,她抹掉臉上的淚,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她這輩子最不想撥的號碼。
「傅荊州。」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要見你。現在。」
一個小時後,傅荊州的私人會所頂層。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早就涼了。聽到「骨髓穿刺」「未知毒素」「無藥可醫」這幾個詞的時候,他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指節泛出青白。
但他的表情依舊平靜:「所以,你今天來,是想說什麼?」
珍妮弗站在他面前,渾身都在發抖。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傅荊州幾乎要皺眉,她才終於開口,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紙:
「解藥呢?」
傅荊州的眸光動了一下。
「你手裡還有沒有解藥?」珍妮弗往前一步,眼眶通紅,「傅荊州,我不管你當初為什麼下毒,也不管你到底想幹什麼——現在她要死了,醫生說治不了,全世界唯一可能救她的,只有你!」
傅荊州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深得像一口井,看不出喜怒。
珍妮弗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你下毒的時候就知道,解藥在你手裡,她的命就捏在你手裡。傅荊州,你到底想對她做什麼?你到底……」
「解藥其實當初確實用了,但是徐瑤瑤拒絕喝那本奶茶,後來我提取出來了,不過,,,我改良了一下,現在我手裡的解藥,不可能一次解她身上毒。」傅荊州開口。
珍妮弗的話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著他,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跪下去感謝上天。
可傅荊州的下一句話,讓她的血瞬間涼透。
「但解藥不是給你的,也不是給醫院的。」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冷得像淬了冰,「想讓她活,可以。」
「你回去告訴徐瑤瑤,」
「讓...她親自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