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掛斷電話時,臉色還算平靜,只是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徐瑤瑤原本正窩在沙發里看著一些設計稿,聽見她那邊半天沒有動靜,抬眸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珍妮弗把手機扣在掌心裡,走到她對面坐下,語氣有些複雜。
「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徐瑤瑤放下文件,看著她,「什麼事?這麼嚴肅?」
珍妮弗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才開口:「姜雨薇在找人。」
徐瑤瑤並不意外。
姜雨薇那種性格,被逼到這種地步,不會乖乖等死。
她只會像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一樣,哪怕明知道前面是火,也要撲上來咬人一口。
所以她只是挑了挑眉:「找什麼人?律師?記者?還是水軍?」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她想找人除掉你。」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窗外的陽光落在徐瑤瑤臉上,她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太大變化,甚至連眼睫都沒有顫一下。
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過了片刻,她才慢吞吞地靠回沙發,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這個姜雨薇是打不死的小強嗎?沒完沒了?」
珍妮弗皺眉:「你一點都不害怕?」
徐瑤瑤扯了下唇角,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話。
「怕啊。」她語氣淡淡,「可怕有什麼用?姜雨薇會因為我害怕就收手嗎?」
不會,有些人的惡意,從來不需要理由。
徐瑤瑤早在監獄那三年就已經明白了。
你越是求饒,對方越會覺得你軟弱可欺;你越是退讓,對方越會覺得你天生就該被踩在腳下。
姜雨薇就是這樣的人,她不是想要贏,她是見不得別人活。
尤其見不得徐瑤瑤活得好。
徐瑤瑤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文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她有那個時間對付我,不如想想辦法怎麼把傅荊州拿下。成天盯著我有什麼意思?傅荊州又不是綁在我身上的。」
說到這裡,她似乎覺得更荒唐了,忍不住冷笑一聲。
「這兩個瘋子,一個覺得全世界都欠她,一個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一天天的找我麻煩,真是煩不贏。」
珍妮弗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見過不少被人追殺還能保持鎮定的人,但像徐瑤瑤這樣,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而是嫌煩的,還是頭一個。
珍妮弗忍不住道:「徐,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
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後悔了。
因為「習慣」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殘忍。
一個人要經歷多少次惡意,才會在聽見有人要殺自己時,不痛不癢地說一句「煩」。
徐瑤瑤倒是沒有生氣,她只是垂了垂眼,笑意淡了些。
「差不多吧。」
從三年前她被送進監獄開始,她就沒少面對這種事。
一開始她也會怕,會不甘,會想不通。
後來次數多了,反而麻木了。
與其浪費時間去崩潰,不如想想怎麼活下去。
她抬起頭,看向珍妮弗:「不過,我有點好奇,你怎麼知道的?」
珍妮弗神情頓時有些微妙。
她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說:「姜雨薇找的人,在F國那邊算是……我的人。」
徐瑤瑤動作一頓。
她盯著珍妮弗看了幾秒,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不可思議。
「不是。」徐瑤瑤坐直身體,「你堂堂伯爵之女,還幹這種事情?」
珍妮弗立刻睜大眼睛,連忙擺手。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急忙解釋:「他們雖然算是我的人,但準確來說,是歸我們伯爵府管。F國那邊情況比較複雜,有些灰色地帶的人,不可能完全清理乾淨。與其讓他們不受控制地亂來,不如讓他們歸到伯爵府名下,至少有規矩約束。」
徐瑤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珍妮弗被她看得有點心虛,又補充道:「平時他們具體做什麼,我並不過問。只要不鬧出太大的亂子,不碰伯爵府明令禁止的底線,我一般不會插手。」
「比如?」
「比如販賣人口、毒品、兒童、無辜平民。」珍妮弗說到這裡,語氣認真了些,「這些是絕對不允許的。一旦發現,不管是誰,我父親都會親自處理。」
徐瑤瑤聽明白了。
說到底,珍妮弗家族並不是表面上那麼單純的貴族。
這種盤踞多年的老牌勢力,光鮮亮麗的外殼下,必然有一套自己的地下秩序。
他們不一定親手沾血,卻一定知道該怎麼讓那些不安分的人安分。
珍妮弗聳了聳肩:「這次是那邊有人給我遞消息,說接了一個大單,目標是你。」
徐瑤瑤眯了眯眼,「他說的?」
「嗯。」珍妮弗點頭,「那個人以前受過伯爵府的恩,算是比較聽話。他查到目標是你之後,立刻不敢接了,第一時間把消息傳給我。」
徐瑤瑤笑了一下,「還挺有職業道德。」
珍妮弗:「……」這算什麼職業道德?
這明明是保命意識強。
誰不知道徐瑤瑤現在身邊牽扯著多少人。
傅荊州、陸家、伯爵府,還有她背後那些暫時沒有完全露面的關係網。
姜雨薇以為只要找個亡命之徒就能解決徐瑤瑤,可她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徐瑤瑤早就不是三年前那個孤立無援、任人宰割的人了。
珍妮弗看著她:「那現在怎麼辦?」
徐瑤瑤抬起眼,「怎麼辦?」
她把文件合上,放到一旁,語氣平靜得過分。
「當然是接啊。」
珍妮弗一時沒反應過來,「接什麼?」
徐瑤瑤看著她,慢悠悠道:「接姜雨薇的單。」
珍妮弗:「……」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徐瑤瑤一臉理所當然:「有錢不賺傻子嗎?」
珍妮弗看她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
她沉默了足足三秒,才開口:「徐,你確定你不是被氣瘋了?」
徐瑤瑤笑了,「我清醒得很。」
她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聲音淡淡:「姜雨薇既然願意花錢買我的命,那這筆錢落到別人手裡,不如落到我們手裡。」
珍妮弗緩緩眨了眨眼。
徐瑤瑤繼續道:「讓你的人照常聯繫姜雨薇,告訴她,這單可以接。」
珍妮弗眉心微皺:「然後呢?」
「然後讓她付定金。」
「你想坑她錢?」
「怎麼能叫坑?」徐瑤瑤神色無辜,「她主動找人做壞事,主動付錢,我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珍妮弗忽然覺得,徐瑤瑤這副平靜溫柔的樣子,比發脾氣還嚇人。
她試探著問:「只是收定金?」
徐瑤瑤放下水杯,唇角微微彎起。
「當然不只是。」
她眼底的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冷靜的鋒利。
「讓那個人把姜雨薇聯繫他的所有記錄都留下來,電話錄音、轉帳記錄、聊天截圖,一樣都不要少。」
珍妮弗瞬間明白過來 ,「你想反過來抓她證據?」
徐瑤瑤點頭。
「姜雨薇太謹慎了。之前很多事,她都藏在別人後面,讓我們查起來費勁。可這一次不一樣。」
她聲音輕了些。
「一個人越是急,就越容易犯錯。她現在已經慌了,越慌越想用最直接的辦法解決我。只要她親自聯繫,親自給錢,親口承認想讓我消失,這就是證據。」
珍妮弗若有所思。
確實。
姜雨薇之前做事還能繞幾層彎,可現在傅荊州開始懷疑她,傅二爺又不肯幫她,她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人在失控的時候,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
珍妮弗想了想:「可如果她只是讓中間人聯繫,不親自露面呢?」
徐瑤瑤輕笑:「那就逼她露面。」
珍妮弗眼睛微亮:「怎麼逼?」
徐瑤瑤不緊不慢道:「先讓你的人表現得貪婪一點,說目標身份特殊,風險太高,普通價格不接。她如果真想動手,一定會加錢。」
「然後呢?」
「然後告訴她,必須見到僱主本人,確認目標資料和交易細節,否則不接。」
珍妮弗皺了下眉:「她會同意見面?」
「不一定。」徐瑤瑤說,「但她會猶豫。」
她太了解姜雨薇了,姜雨薇膽子不小,但也很怕死。
她既想除掉徐瑤瑤,又怕被人抓到證據。所以一開始,她未必會親自出面。
可如果這邊的人表現得足夠強勢,足夠危險,甚至暗示「沒有僱主親口確認就無法行動」,姜雨薇就會陷入兩難。
她越想成功,越會被牽著走,徐瑤瑤垂眸,指腹輕輕摩挲杯壁。
「她現在最怕的,是傅荊州回頭。只要讓她覺得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她就會冒險。」
珍妮弗聽著,忽然笑了,「徐,我發現你也挺壞的。」
徐瑤瑤抬眸看她。
珍妮弗立刻補充:「我是誇你。」
徐瑤瑤倒沒否認。
她只是平靜地說:「被人欺負久了,總要學會一點防身的本事。」
以前她不是不會反擊,只是沒有機會,也沒有力氣。
她那時身後空無一人,連活著都已經用盡全力,哪裡還有資格談什麼反擊。
可現在不一樣了。
姜雨薇還以為她是當年那個被一句話就能定罪、被傅荊州一個眼神就能打進地獄的徐瑤瑤。
珍妮弗拿起手機:「那我現在就讓那邊回話?」
「嗯。」
徐瑤瑤點頭,想了想,又說:「不過別太快。太快顯得急。」
珍妮弗挑眉:「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姜雨薇疑心重。」徐瑤瑤淡淡道,「她剛被傅二爺拒絕,現在又聯繫別人。這個時候如果對方秒答應,她反而會懷疑。」
珍妮弗忍不住嘖了一聲。
「徐,你真的越來越不像受害者了。」
徐瑤瑤笑了笑。
「受害者也不是必須永遠站在原地挨打。」
珍妮弗看著她,眼底多了幾分認真。
她忽然覺得,徐瑤瑤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韌勁。
不是鋒芒畢露的強勢,也不是咄咄逼人的狠,而是一種被命運反覆碾碎後,仍能一點點把自己拼起來的清醒。
她知道疼,也知道恨。
但她不會讓恨把自己變成第二個姜雨薇。
她只是要讓那些欠她的人,一個一個付出代價。
珍妮弗低頭髮了條消息出去,沒過多久,對方回復。
珍妮弗看完之後,抬頭道:「他說,姜雨薇很急,已經問過兩次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徐瑤瑤眼底沒有意外。
「告訴他,目標身邊有人,難度大,價格翻倍。」
珍妮弗照做。
片刻後,對面又回了消息。
珍妮弗念出來:「她問,多久能動手。」
徐瑤瑤笑意微冷。
「讓他回,先付五成定金。」
珍妮弗發完消息,沒忍住問:「你猜她會給嗎?」
徐瑤瑤靠回沙發,語氣篤定。
「會。」
一個已經被嫉妒逼瘋的人,是聽不進任何理智勸告的。
只要姜雨薇認定徐瑤瑤是阻礙,她就一定會不惜代價把這個阻礙清除。
果然,沒過多久,珍妮弗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梢揚起。
「她給了。」
徐瑤瑤看向她。
珍妮弗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筆數額不小的轉帳信息。
徐瑤瑤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挺大方。」
珍妮弗忍不住道:「你現在還笑得出來?」
徐瑤瑤把手機還給她,聲音平靜 ,「為什麼笑不出來?」
她垂下眼,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姜雨薇花錢買我的命。」
她停頓片刻,輕聲道:「那我就用她的錢,買她自己的結局。」
窗外陽光依舊明亮。
可珍妮弗卻莫名覺得,空氣里像是有一張無形的網,已經悄然鋪開。
而姜雨薇,就是那個急不可耐、主動往網裡撞的人。
姜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