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忽然沉默了下來。
那種沉默並不是遲疑，更像是聽見了一個荒唐到可笑的要求，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姜雨薇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傅荊州開始查當年的事，就意味著他對她的信任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
只要這道口子繼續擴大，遲早有一天，他會發現所有真相。
到時候，她這些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毀掉。
傅太太的位置、傅荊州的愧疚、傅家的庇護，還有所有人看向她時那種憐憫又敬畏的目光，都會變成笑話。
她不能失去這些，更不能讓徐瑤瑤重新回到傅荊州身邊。
想到這裡，姜雨薇眼底的恨意幾乎壓不住。
「你聽見沒有？」她壓低聲音，語氣陰冷，「我要徐瑤瑤離開傅荊州身邊，越快越好。」
電話那邊的人終於開了口。
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諷。
「這個我估計做不到。」
姜雨薇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對方輕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看戲般的冷淡。
「現在好像不是徐瑤瑤纏著傅荊州不放，是你的心上人傅荊州，纏著徐瑤瑤不放。」
一句話，像針一樣刺進姜雨薇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間變得扭曲。
「不可能！」
她幾乎是尖聲否認。
「傅荊州不會喜歡她！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徐瑤瑤！當年要不是徐家逼婚，要不是徐瑤瑤死皮賴臉嫁給他，她連站在傅荊州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電話那邊沒有說話。
可那一聲若有似無的嗤笑，已經足夠讓姜雨薇失控。
她最恨別人用這種語氣提醒她。
提醒她即便她昏迷三年，即便她拿命救了傅荊州，即便所有人都說傅荊州虧欠她，可最後真正做傅太太的人，還是徐瑤瑤。
徐瑤瑤曾經擁有過她夢寐以求的位置，這比什麼都讓她嫉妒。
姜雨薇呼吸急促，眼眶發紅，聲音卻越來越狠。
「是徐瑤瑤勾引他！一定是她故意裝可憐，故意用那副無辜的樣子讓荊州心軟。她最會這一套了，當年就是這樣騙得徐家所有人護著她，現在又想騙傅荊州。」
她死死咬著牙，像是終於把心底最陰暗的念頭說出了口。
「只要徐瑤瑤死了，傅荊州的心就會回來我身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男人冷冷笑了。
「呵呵。」
這一聲笑里沒有半點溫度，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姜雨薇，你自己聽聽你現在說的話，像不像一個瘋子？」
姜雨薇臉色一僵。
男人卻沒有停下。
「你都已經想方設法想除掉徐瑤瑤好多次了，結果怎麼樣？人家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姜雨薇握著手機的手越收越緊，「閉嘴。」
「我說錯了嗎？」男人語氣淡淡，「監獄三年，你安排了那麼多人盯著她，明里暗裡折磨她，想讓她撐不下去。結果呢？她不但活著出來了，還活得比你想像中清醒。」
姜雨薇眼底閃過一絲狼狽，「那是因為那些人沒用！」
「沒用？」男人嗤笑，「換腎那件事呢？你借著傅荊州的手，逼她把腎給你，心臟那次呢，偷雞不成蝕把米，你差點把自己弄死。」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冷意。
「姜雨薇，監獄三年都沒有把人家弄死，現在人出來了，傅荊州還開始護著她，你就不要再妄想了。」
這些話像一巴掌又一巴掌抽在姜雨薇臉上。
她恨得胸口劇烈起伏，卻又無法反駁，因為男人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徐瑤瑤命太硬了。
明明被她踩進泥里，明明已經失去了一切，明明那樣狼狽不堪，可她偏偏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讓傅荊州開始後悔，這才是姜雨薇最害怕的地方。
死人不會爭，可活著的徐瑤瑤，會讓傅荊州想起自己究竟欠了她什麼。
姜雨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偏執的狠意。
「我不管。」
她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一個結果。讓徐瑤瑤離開傅荊州身邊。」
電話那邊的男人語氣明顯冷了下來，「我說了，辦不到。」
「你辦得到。」姜雨薇聲音也冷了下去。
「你只是怕麻煩，怕暴露，怕傅荊州查到你頭上。」
男人沉默。
姜雨薇像是抓住了他的命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男人聲音沉沉：「姜雨薇，注意你跟我說話的態度。」
「態度？」姜雨薇冷笑。
「傅二爺，你現在來跟我講態度，是不是太晚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沉了一瞬。
姜雨薇聽見這個反應，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扭曲的快意。
她知道，他最討厭別人提起這個身份。
傅家二少爺。
一個早該被送出國、早該在傅家的權力中心徹底消失的人。
可他沒有走，當年傅家那場安排得天衣無縫的「出國」，不過是一場偷梁換柱的戲碼。
所有人都以為傅家二少爺已經離開江城，遠離傅氏紛爭。
可事實上，他一直藏在暗處，換了身份，換了名字，像一條見不得光的影子，蟄伏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
而姜雨薇之所以能一步步算計到今天，也少不了這個男人在暗中的推波助瀾。
他們是合作關係，更是彼此握著把柄的同謀。
姜雨薇聲音放輕，卻字字帶刺。
「你說，如果我現在把你的身份告訴傅荊州，他會怎麼樣？」
男人沒有說話。
姜雨薇繼續道：「他會不會很好奇，自己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為什麼沒有出國？會不會更好奇，當年車禍前後，為什麼總有你的影子？」
電話那端的氣息徹底冷了下來，「姜雨薇。」
男人叫她名字時，聲音里已經帶了壓迫感。
可姜雨薇現在已經被嫉妒和恐懼逼瘋了，根本不在乎他的警告。
她甚至笑了出來，「你別這麼叫我，我害怕。」
嘴上說著害怕，她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懼意。
「傅二爺，當年你偷梁換柱沒有出國，還在暗中插手傅家的事。你說，如果傅荊州知道了，他會不會弄死你？」
電話那邊死一般安靜，姜雨薇心裡生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暢快。
她終於不是那個只能被動等待審判的人了。
只要她手裡還有別人的把柄，她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所以，你最好按我說的去做。」姜雨薇咬牙道，「我要徐瑤瑤從傅荊州身邊消失。你可以讓她走，可以讓她身敗名裂，也可以讓她永遠開不了口。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我不想再看見她。」
男人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再沒有半分戲謔，只剩陰冷。
「姜雨薇，你真以為你能威脅我？」
姜雨薇心頭莫名一緊。
可她還是強撐著冷笑：「我為什麼不能？」
「因為你忘了。」男人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之間，從來都不是你單方面握著我的把柄。」
姜雨薇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男人慢條斯理地繼續。
「當年的車禍，誰提前知道傅荊州會經過那條路？是誰讓人在車上動了手腳？又是誰在醫院裡裝了整整三年昏迷，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逼傅荊州要徐瑤瑤腎？」
姜雨薇臉色一點點白下去，「你閉嘴。」
「還有。」男人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你那份不能懷孕的診斷，到底是真是假，姜雨薇，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姜雨薇瞳孔猛地一縮，她瞬間慌了，「你胡說！」
男人冷笑：「我是不是胡說，你最清楚。你敢把我的身份告訴傅荊州，我就敢把你做過的事，一件一件送到他面前。」
姜雨薇握著手機，指尖幾乎冰涼。
她剛才所有的囂張，在這一刻被男人輕而易舉地撕碎。
姜雨薇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聲音，「那就一起死。」
她咬牙道：「反正我現在也快被傅荊州查到了。你不幫我，我遲早完蛋。既然我不好過，你也別想獨善其身。」
男人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姜雨薇，我討厭別人威脅我。」他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你想說就去說。你以為傅荊州知道我的身份，第一個要對付的人會是我？」
姜雨薇喉嚨一緊。
男人語氣冷厲，「撕破臉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先吃虧的人，一定是你。」
姜雨薇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當然知道。
傅荊州現在只是懷疑她，還沒有確鑿證據。
可一旦這個男人真的把那些東西交出去，她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她更清楚，如果再不動手，徐瑤瑤就會成為她最大的變數。
電話里，男人已經失去了耐心。
「徐瑤瑤的事，我不會替你發瘋。你自己想死，別拉我下水。」
姜雨薇急聲道：「你站住！你不能掛電話！」
男人冷笑。
「姜雨薇，記住一件事。合作，是因為彼此有利，不是因為我欠你。」
他停了停，聲音徹底冷下來。
「下次再拿我的身份威脅我，我會先讓你閉嘴。」
話音落下，電話被直接掛斷。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在耳邊一聲聲響起。
姜雨薇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幾秒後，她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砰的一聲，屏幕碎裂，手機摔落在地。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不甘和瘋狂。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肯幫她？
傅荊州開始懷疑她，傅二爺也不肯再聽她擺布，連徐瑤瑤那個賤人都能一次次從她手裡逃出去。
姜雨薇死死盯著地上碎裂的手機，忽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不幫我？」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那我就自己來。」
她彎腰撿起手機，哪怕屏幕已經碎得割破了指尖，她也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聲音重新變得柔弱又平靜。
「喂，是我。」
她垂下眼，看著指腹滲出的血珠，唇角緩緩揚起。
「幫我查一下，徐瑤瑤現在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