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在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荊州幾乎以為姜雨薇不會再開口，已經默認了一切，他的心也跟著一點點，一點點失落，，，
可下一秒，她像是終於從震驚里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意。
「荊州，你怎麼會這麼問我？」
傅荊州沒有說話。
姜雨薇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下委屈，可聲音還是忍不住發抖。
「自導自演？你覺得當年那場車禍是我自導自演的？是嗎？怎麼可能呢？如果真的是我安排的，我會讓自己受那麼重的傷嗎？？」
她說到這裡，似乎哽咽了一下。
「你忘了嗎？醫生當年親口告訴過你，我傷到了子宮，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懷孕了。」
傅荊州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緊，這個結果，他當然沒有忘。
正因為姜雨薇為他付出了這麼慘烈的代價，所以過去那些年裡，無論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儘量滿足。
她要錢，他給，她要和他假裝談戀愛，他答應。
姜家要把徐瑤瑤送進監獄，他也親手把徐瑤瑤推進了深淵。
那時候的傅荊州從未懷疑過姜雨薇。
因為沒有哪個女人會拿自己一輩子不能生育這種事來騙人。
可現在，徐瑤瑤的話、吳倩的失口、還有姜雨薇這段時間越來越失控的行為，都像是一根根細針，扎進他原本堅信不疑的真相里。
不致命，卻讓人無法忽視。
姜雨薇沒有等到他的回答，聲音里的委屈更重了。
「荊州，有誰會拿不孕不育這種事情來騙你？我也是女人，我也想有自己的孩子。你知道我醒來以後，聽見醫生說我這輩子都不能做母親的時候，我有多痛苦嗎？」
她像是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救了你，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以後又昏迷了整整三年。可現在...你現在卻來問我，當年是不是我自導自演。」
「姜雨薇。」傅荊州沉聲開口，「我只是問你當天晚上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說過了。」姜雨薇立刻回答，「我們家當天剛好有項目要談，我路過那附近，聽見有人求救，所以才過去的。後來車子爆炸，我只來得及把你拖出來。我真的不知道還要怎麼解釋，你才肯相信我。」
傅荊州眼底暗了暗。
她的回答，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多餘細節，也沒有任何新的解釋。
如果放在過去，他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如今再聽，他卻忽然發現，這套說辭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姜雨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沉默，語氣忽然小心起來。
「荊州，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傅荊州眼神微冷，「沒有。」
「是不是徐瑤瑤？」姜雨薇卻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否認，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如果是她說的，我也能理解。」
她苦笑了一聲，聲音柔弱得近乎破碎。
「畢竟因為我們姜家，因為姜雨珊，她坐了三年牢。她出來以後，又因為我少了一顆腎。她恨我是應該的。換成我是她，我也不可能不恨。」
傅荊州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這件事和徐瑤瑤沒有關係。」
電話那頭的姜雨薇似乎怔了一下。
傅荊州繼續道：「我今天只是看了一部短劇，裡面的情節和當年的事有點像。我隨口問問。」
「短劇？」
姜雨薇像是鬆了一口氣，可很快又帶著幾分委屈問：「所以你寧願相信一部短劇，也要懷疑我？」
「我沒有說相信。」傅荊州語氣很淡。
「只是你這段時間的行為，讓我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麼？」
「想不明白當年那個能捨命救我的姜雨薇，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電話里安靜下來。
姜雨薇的呼吸聲明顯亂了一瞬，這句話比質問更重。
如果傅荊州只是懷疑車禍，她還能用傷勢、昏迷、不孕來堵住他的嘴。可他現在懷疑的是她這個人。
懷疑她是否真的善良，是否真的值得他虧欠，是否真的如他記憶里那樣純粹。
姜雨薇指尖攥緊手機，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哭鬧。
傅荊州不是普通男人。她哭得太多，只會讓他覺得厭煩。
她必須立刻給自己這段時間所有失控的行為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低了下來，帶著濃濃的自責。
「荊州，對不起。」
傅荊州眸色微動，卻沒有接話。
姜雨薇哽咽著說：「其實我這段時間也覺得自己很不對勁。很多時候，我明明不想那樣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會害怕，會嫉妒，會突然變得特別偏執。」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才繼續。
「我昏迷了三年，醒來以後，所有東西都變了。我沒有辦法接受自己不能懷孕，也沒有辦法接受你身邊有徐瑤瑤，所以即便是知道雨，，，傅柔，，，是推我下樓的幕後推手，我也沒有說出來，一來我想讓你離開徐瑤瑤，二來我也想保護傅柔，而且醫生說過，我的大腦受過創傷，情緒可能會受到影響。」
傅荊州眉心微擰，「那我還得謝謝你，而且，醫生什麼時候說的？」
姜雨薇心口一跳，連忙道：「就是我剛醒來的時候。那時候你太忙了，可能沒有注意。後來我也不想讓你擔心，所以一直沒有提。」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有時候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連我自己都記不清。等我清醒過來以後，我也很後悔。」
傅荊州沒有立刻說話，姜雨薇立刻抓住這個空隙，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我對徐瑤瑤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不該嫉妒她，不該因為害怕失去你，就一次次針對她。尤其是換腎那件事，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很可怕。」
她哭得斷斷續續。
「可荊州，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她。我只是醒來以後太害怕了，哪怕你說你不愛她，我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喜歡你。」
傅荊州的眼神越來越沉，「所以你傷害她，是因為你害怕？」
姜雨薇像是被這句話刺痛，急忙解釋：「不是！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現在我後悔死了。」
她哭得更厲害。
「如果可以，我想當著徐瑤瑤的面親自跟她道歉。她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接受。只要她願意原諒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傅荊州聽著她一字一句的懺悔，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
換成以前，他或許會心軟。
姜雨薇一哭，他就會想起她渾身是血被推進手術室的樣子，想起醫生說她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樣子，想起她為了救他失去做母親資格的樣子。
可現在，他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徐瑤瑤離開時平靜到冷漠的臉。
她說，不需要他的道歉，她說，別把調查結果告訴她。
曾經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人，是真的不在乎了。
而姜雨薇此刻所有看似柔弱的解釋，在這份冷靜面前，反而顯得太滿，太急，也太刻意。
傅荊州沉默許久，才開口，「雨薇。」
姜雨薇立刻屏住呼吸。
「當年的事，我會查清楚。」
姜雨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可她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強撐著問：「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證據。」傅荊州聲音很冷，也很平靜。
「如果當年你確實救了我，我不會虧待你。如果你這段時間的失控真的是因為腦部創傷，我也會給你安排最好的醫生。」
姜雨薇聽出了他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如果不是呢？
如果當年車禍另有隱情，如果她所謂的精神異常只是謊言，如果她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偽裝……
傅荊州不會再護著她。
姜雨薇的手指幾乎掐進掌心，可聲音依舊柔弱。
「好，我等你查。荊州，我問心無愧。」
傅荊州沒有回應這句話。
「這段時間，你先不要再去找徐瑤瑤。」
「我只是想跟她道歉……」
「我說，不要去找她。」
這一次，傅荊州的語氣里已經帶了不容置疑的警告。
姜雨薇心頭猛地一沉，「好。」她低聲說，「我聽你的。」
電話掛斷後，姜雨薇臉上的淚意瞬間消失，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眼神陰冷得嚇人。
徐瑤瑤，一定是徐瑤瑤。
否則傅荊州怎麼會突然查當年的事？
她原以為徐瑤瑤坐過牢、沒了腎、又失去徐家庇護，早就已經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她沒想到，這個女人才回來沒多久，就已經讓傅荊州開始動搖。
姜雨薇咬緊牙關，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壓低聲音，冷冷說道：「當年車禍現場所有能查到的東西，全部處理乾淨。」
對面不知說了什麼，姜雨薇眼底閃過一抹狠意。
「還有徐瑤瑤，盯緊她。」她停了停，聲音更冷。
「不能再讓她繼續留在荊州身邊。」
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