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徐瑤瑤忽然笑了起來,她沒有去看地上的吳倩,而是抬眸望向傅荊州,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傅荊州,看來姜家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你公司里來了。」
傅荊州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當然聽得懂徐瑤瑤話里的意思。
吳倩只是一個前台經理,職位不高,平日裡接觸到的也不過是來往客戶和公司員工。
吳媽出事,他壓了消息的,可她缺知道了,篤定地把吳媽的死扣到徐瑤瑤頭上,還敢在傅氏大廳里大肆宣揚,甚至揚言要讓他給個交代。
若不是有人在背後授意,憑吳倩的膽子,絕不敢把事情鬧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人事部已經通知她離職,她卻不肯走,偏偏要留在這裡等他。
她等的,顯然不是一個公道,難道真的是等姜雨薇給她撐腰。
傅荊州眸色暗沉,冷聲問:「瑤瑤,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雨薇雖然又錯,但那是她昏迷了三年,性格變了一點很正常。」
徐瑤瑤眉梢輕輕一挑。
「什麼意思,你聽不出來嗎?」
她向前走了半步,站在傅荊州面前。兩人之間距離很近,可她眼裡已經沒有半分從前的親近,剩下的只有冷淡和譏諷。
「一個小小的前台經理,知道我和傅氏之間的舊事,知道吳媽的出事,還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把事情鬧大。她甚至認定,只要把我的名字和吳媽的事情聯繫在一起,你就一定會為了所謂的名聲對我出手。」
徐瑤瑤說著,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原本低頭裝作忙碌的員工,此刻全都不敢再亂動。
大廳里靜得連空調運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背後沒人指點,你信嗎?我不信。」
傅荊州沒有回答,因為他不信。
林君羧站在他身側,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很快反應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傅總,我會讓人查清楚吳倩最近和誰聯繫過,包括她的通話記錄、轉帳記錄,以及她離開公司前接觸過的人。」
「不用了。」徐瑤瑤淡淡打斷。
林君羧一怔。
徐瑤瑤看著傅荊州,繼續說道:「其實查吳倩只是順藤摸瓜。真正該查的,是姜雨薇。」
傅荊州的眼神驟然一冷。
「瑤瑤,雨薇這段時間很安分。」
他很少這樣叫她。
從徐家出事以後,他對她的稱呼便只剩下的「賤人,」。
此刻突然喊出她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徐瑤瑤卻像沒聽見似的。
「當年姜雨薇救你的事情,也好好查一下吧。」
傅荊州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圍的員工不敢抬頭,可每個人都清楚地聽見了這句話。
那是傅荊州和姜雨薇之間最不能觸碰的過去。
那一年,傅荊州被仇人追殺,遭遇車禍,被困在山路附近。
是姜雨薇冒險把他從車裡拖出來,又陪著他在雨里等了很久,直到救援人員趕到,還因為救他受傷,不孕不育了。
從那以後,姜雨薇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傅荊州也因此對她格外照顧。
甚至在徐家出事、徐瑤瑤最無助的時候,他仍然站在姜雨薇身邊,堅信她們姜家的證據。
可現在,徐瑤瑤卻說,讓他好好查一查。
「說不定……」徐瑤瑤停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場所謂的救命之恩,本來就是安排好的。」
「不可能。」傅荊州的聲音驟然壓低。
那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珍妮弗眉頭一皺,剛想上前,卻被徐瑤瑤輕輕拉住了手。
徐瑤瑤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傅荊州。
「被戳到痛處了?」
傅荊州抿緊薄唇,「姜雨薇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她當然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徐瑤瑤的眼神越來越冷,「所以才要查清楚。傅荊州,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最講證據,可一遇到姜雨薇,你就只相信她說的話。她說她救了你,你便認定她是救命恩人;她說我害了誰,你便懷疑我。你所謂的理智,原來只用在別人身上。」
傅荊州的手指緩緩收緊。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地方。
他想反駁,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細節。
當年車禍發生的地點,姜雨薇出現的時間,以及她口中前後不一致的描述。
還有那輛車,事故之後,警方曾經說過,現場剎車痕跡有些異常。
只是當時他重傷昏迷,傅家又急著壓下消息,所有調查最後不了了之。
那時候他只認為,姜雨薇能夠在危險時刻救他,其他細節根本不重要。
可如今,被徐瑤瑤這麼一提醒,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疑點,竟然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傅荊州臉色難看至極。
她轉過頭,看向仍然癱坐在地上的吳倩。
「至於吳倩……」
吳倩猛地抬頭。
她臉上的傷還沒處理,半邊臉腫得厲害,眼神里全是恐懼。
剛才徐瑤瑤提到姜雨薇時,她就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妙。
如今聽見自己的名字,她更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徐瑤瑤看了傅荊州一眼,語氣淡淡道:「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也就你會心慈手軟。」
傅荊州眉心微擰。
吳倩臉色慘白,連忙解釋:「傅總,我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看我落魄了,覺得我再也翻不了身,所以才敢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
徐瑤瑤替她說完,「以前我去傅氏找傅荊州的時候,你還只是個領班。每一次見到我,你都笑得最熱情,徐小姐長、徐小姐短,恨不得把我當成未來的老闆娘供起來。」
吳倩身體僵住。
「那時候我給前台送吃的,你一次都沒有拒絕過。可現在呢?不過三年,你就忘得這麼幹淨了。」
「徐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聽別人說……」
「聽誰說的?」
徐瑤瑤冷聲問。
吳倩張了張嘴,立刻閉上了。
她不敢提姜雨薇,一旦說出來,姜雨薇不會放過她。
可她不說,傅荊州也不會放過她。
左右都是死路。
徐瑤瑤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一個吳倩,根本不值得她浪費太多時間。
她回頭對傅荊州說道:「她不是要報警嗎?那就報警吧。」
吳倩怔住,「什麼?」
「你不是說珍妮弗打了你,要讓她坐牢嗎?」徐瑤瑤神情平靜,「那就讓警方來調查。看看究竟是誰先在公共場合辱罵別人,誰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造謠,誰又是被人指使來傅氏鬧事。」
吳倩的嘴唇開始顫抖,她怎麼敢報警?
她剛才只是被嚇急了,想借著傅荊州在場給自己找回一點面子。
可真要把警察叫來,她和姜雨薇之間的聯繫根本經不起查。
徐瑤瑤又看向珍妮弗,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不過,你知道你知道剛才得罪的是誰嗎?」
珍妮弗懶懶地抬了抬眼。
吳倩,「誰?」
「F國蘭伯特家族的女兒,伯爵之女。」
話音落下,大廳里立刻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吳倩徹底呆住,她雖然沒見過什麼真正的貴族,卻不代表她不知道伯爵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普通有錢人。
那是擁有家族傳承、政治影響力和龐大商業版圖的真正貴族。
而她剛才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對伯爵的女兒破口大罵,甚至還叫囂著要讓對方坐牢。
吳倩只覺得眼前一黑。
「你……你是蘭伯特家族的人?」
珍妮弗低頭看她,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只有淡淡的不屑。
「現在知道害怕了?」
吳倩嘴唇哆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也應該知道最基本的尊重。」珍妮弗冷冷地說道,「身份不是我打你的理由,但你今天的態度,足夠讓我追究到底。」
吳倩的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不,不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夠了。」傅荊州終於開口。
他看著吳倩,眼神已經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你想報警,那就報警。傅氏會配合調查。」
吳倩渾身一軟。
傅荊州卻沒有再看她,而是對林君羧吩咐道:「聯繫律師,準備相關材料。她如果堅持報警,就讓律師陪她走流程。」
「是。」
「另外,」傅荊州停了一下,聲音沉冷,「從今天開始,傅氏所有分公司都不再錄用吳倩,海城所有人,不允許用吳倩。。」
吳倩猛地抬頭:「傅總!」
傅荊州看向她,眼底沒有半點憐憫。
「人事部已經通知你離職,你卻拒不執行,還在公司大廳鬧事,你以為我還會留你?」
「傅總,我可以解釋!是姜小姐讓我……」
話說到一半,吳倩突然死死捂住了嘴。
可已經晚了,大廳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傅荊州的臉色更加陰沉。
「繼續說。」
吳倩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不,不是……」
「是姜雨薇讓你來的?」傅荊州一步步逼問,「她還讓你做了什麼?」
吳倩被逼得幾乎崩潰,卻始終不敢把所有事情說出來。
她太清楚姜雨薇的手段了。
如果她現在承認,姜雨薇會立刻把所有責任推到她身上;如果她不承認,傅荊州也不會再給她機會。
徐瑤瑤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替吳倩求情,也沒有繼續逼迫。
因為她知道,從吳倩剛才失口說出姜雨薇的名字開始,這場戲就已經變了。
過去傅荊州或許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現在,姜雨薇的名字已經被擺到了檯面上。
他再想偏袒,也得顧忌傅氏的聲譽。
徐瑤瑤收回視線,轉身拉住珍妮弗的手。
「我們走吧。」
珍妮弗看了一眼傅荊州,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徐瑤瑤卻輕輕搖頭,她不想再留在這裡。
這個地方承載了她太多難堪的回憶。
曾經她是所有人眼裡的傅太太,是傅氏上下默認的女主人;後來她被傅荊州親手推入深淵,所有人都站在姜雨薇那邊,看著她一點點失去一切。
如今她重新站回來,不是為了讓這些人重新認識她,而是為了告訴他們,她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認。
經過傅荊州身邊時,他忽然叫住她,「瑤瑤。」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傅荊州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你剛才說的事情,我會查。」
「隨便你。」
「如果當年的事真的有問題……」
「那是你的事。」徐瑤瑤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傅荊州,別把調查結果告訴我。我不感興趣,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說完,她拉著珍妮弗走出了傅氏大門。
陽光落在她身上,驅散了大廳里壓抑的冷意。
珍妮弗側頭看她,問道:「你真的不在乎他查出什麼?」
徐瑤瑤腳步未停,「在不在乎,結果都不會改變。」
她曾經在乎過。
在乎傅荊州是不是愛她,在乎姜雨薇是不是故意的,在乎他們之間那段救命之恩究竟是真是假。
可那些在乎,已經在她最絕望的時候被消耗乾淨了。
如今就算傅荊州查出姜雨薇從頭到尾都在騙他,也無法讓徐家恢復原樣,更無法抹掉他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
珍妮弗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道:「你比我想像中更狠心。」
「不是狠心。」徐瑤瑤淡淡說道,「只是死過一次的人,不會再為同一件事掉眼淚。」
而傅氏大廳內,吳倩仍然跪在地上。
她看著傅荊州,想求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荊州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君羧。」
「傅總。」
「把她趕出海城。」
吳倩臉色驟然慘白。
「傅總,不要!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可以道歉,我可以給徐小姐磕頭,我也可以去向那位小姐賠償,求您不要趕我走!」
傅荊州面無表情,「我不想再在海城看見她。」
林君羧立即示意保安上前。
吳倩拼命掙扎,哭喊聲迴蕩在大廳里,卻沒有一個人敢替她說話。
她被拖到門口時,仍然不甘心地回頭看向傅荊州。
「傅總!是姜小姐讓我來的!她說只要我把徐瑤瑤拖下水,就一定會保我!您不能這樣對我!」
傅荊州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直到吳倩的聲音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垂下眼眸。
林君羧走到他身邊,低聲問:「傅總,姜小姐那邊……」
傅荊州沒有回答。
他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人接起。
姜雨薇溫柔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荊州,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是要和我求婚了嗎?想通了嗎?我才是哪個可以陪你共度餘生的人。」
傅荊州沉默片刻,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雨薇,那場車禍,你再跟我詳細說一遍。」
電話那邊安靜了下來。
姜雨薇握著手機,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凝固。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知道,當天晚上,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去那邊有事,所以……」
「還有呢?」
傅荊州打斷她。
短暫的沉默後,姜雨薇輕聲道:「荊州,你不相信我?」
傅荊州抬頭望向門外。
徐瑤瑤和珍妮弗早已離開,玻璃門外只剩下空蕩蕩的街道,以及被陽光拉長的樹影。
他忽然想起徐瑤瑤離開前說的那句話,別把調查結果告訴我。
不需要他的道歉,傅荊州握著手機的手逐漸收緊,聲音低沉而冷厲。
「我只相信證據。」
電話那端,姜雨薇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而這一刻,傅荊州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錯過了什麼。
也許不只是錯過。
而是親手毀掉了一個曾經最愛他的人。
姜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