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後,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低低的風聲。
徐瑤瑤沒有坐。
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後是海城鱗次櫛比的高樓,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肩頭,卻照不暖她眼底的冷意。
傅荊州看著她,喉結微動:「瑤瑤,你找我有什麼事?」
徐瑤瑤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吳媽說了。」
傅荊州神色一頓。
徐瑤瑤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開門見山:「她說徐家的事,背後一直有人在推,一步步引我入局的人,就是二少爺。」
「二少爺」三個字落下,傅荊州眉頭瞬間皺緊。
辦公室里的氣壓像是突然沉了下去。
他沉聲問:「她原話這麼說?」
「是。」徐瑤瑤看著他,「傅荊州,這位二少爺,你應該不陌生吧?」
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不陌生。
傅家明面上只有他一個繼承人,可傅家內部那些見不得光的舊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傅明川,傅父在外面的私生子,同樣流著傅家的血,卻從出生開始就被藏在陰影里。
當年傅明川被接回傅家的時候,傅老爺子震怒,整個傅家鬧得雞犬不寧,卻又可憐他母親的遭遇,他母親是被自己父親,,,糟蹋的。
後來傅明川做出幾件越界的事,老爺子才親自出面,將人送出國,名義上是留學,實際上是圈禁。
從那以後,傅明川這個名字就很少再被人提起。
像是傅家所有人都默認,他已經被從這場繼承人的棋局裡剔除了。
可現在,徐瑤瑤卻說,吳媽口中的幕後之人是他。
傅荊州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傅明川?」
徐瑤瑤唇角輕輕扯了一下,笑意里全是嘲諷:「原來你還記得他。」
傅荊州盯著她:「這件事不能只憑吳媽一句話就定論。她現在的狀態你也看見了,精神不穩定,說的話未必全都是真的。」
徐瑤瑤淡淡道,「所以....我來找你,不是讓你相信我,是讓你自己去查。」
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三年前,姜雨薇墜樓,那些突然冒出來指向我的證據,也是他做的,他指使姜雨薇做的。」
傅荊州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兩人之間最不能觸碰的舊傷里。
姜雨薇墜樓那晚,所有證據都指向徐瑤瑤。
監控、通話記錄、現場遺留的東西,每一樣都嚴絲合縫,像是早就擺好等著他去看。
他那時候只看見姜雨薇躺在血泊里,只聽見醫生說她差點沒命,只看見徐瑤瑤蒼白著臉站在樓梯口,滿身都是解釋不清的嫌疑。
他信了證據,也信了自己所謂的判斷。
可如果那些證據本來就是有人提前布好的呢?
傅荊州的指節慢慢收緊:「你說姜雨薇墜樓的事,也和傅明川有關?」
「吳媽是這麼說的。」徐瑤瑤看著他的眼睛,「而且,不止傅明川。」
傅荊州心口一沉。
徐瑤瑤笑了一聲,那笑意很輕,卻像刀尖划過玻璃。
「你的白月光姜雨薇,和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聯合設計我,傅荊州,你說他們兩個到底清不清白?」
空氣剎那間凝住。
傅荊州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瑤瑤,說話要有證據。」
「證據?」徐瑤瑤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三年前你要定我的罪時,需要我拿證據證明自己無辜嗎?」
傅荊州呼吸一滯。
她眼底沒有眼淚,也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點冰冷的譏誚。
「那時候你只相信擺在你面前的東西。現在輪到姜雨薇和傅明川了,你倒是知道要證據了。」
傅荊州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反駁,可所有反駁在她那句話面前都顯得蒼白。
半晌,他才低聲道:「傅明川當初已經被爺爺送出國了,身邊也有人看著。按理說,他不可能回國,更不可能在海城布這麼大的局。」
徐瑤瑤神色未變:「或許他當初根本就沒有離開。」
傅荊州猛地抬眸,他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傅明川沒有真正出國,那就說明當年送人離開的環節出了問題。
能在傅老爺子眼皮底下做手腳的人不多,除非是傅家內部有人配合,甚至可能是老爺子本人默許。
「不可能。」傅荊州幾乎是下意識否認,「爺爺不是那種人。」
徐瑤瑤看著他,眼神淡得沒有波瀾:「你確定嗎?」
傅荊州臉色繃緊。
徐瑤瑤沒有繼續逼問,只是輕飄飄地補了一句:「也許不是你爺爺做了手腳。也許,是傅明川自己偷梁換柱呢?」
她語氣很輕,卻讓傅荊州後背泛起一層寒意。
「那種心思重的人,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毀?他既然能忍這麼多年,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被關在國外,那就說明他比你們想像的更能藏。」
傅荊州沉默下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不是不信徐瑤瑤,而是不願意相信傅家內部早已被人從根上撕開一道口子,而他竟然這麼多年都毫無察覺。
徐瑤瑤看出他的猶疑,忽然覺得疲憊。
她今天來,不是為了說服傅荊州,更不是為了替自己討回三年前那一句遲來的相信。
那些東西,她已經不需要了。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徐瑤瑤轉身拿起包,「吳媽現在是個瘋子,她的話有真有假,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跟我沒關係。」
傅荊州皺眉:「瑤瑤。」
徐瑤瑤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傅荊州,徐家已經破產了,我爸媽生死不明,我哥失蹤,現在就剩我一個人。」她聲音很平,「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所以我不怕傅明川,也不怕姜雨薇。」
她側過臉,眼神冷得像雪。
「但你...你確定捨得失去,傅氏集團還在你手裡。傅明川要的,不可能只是毀了我。他蟄伏這麼多年,費盡心思把所有人拖進局裡,最終想要的,一定是傅家。」
傅荊州眸色驟深。
徐瑤瑤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看著傅氏集團落到一個私生子手裡,你可以不管。」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朝門口走去。
傅荊州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徐瑤瑤腳步一頓,垂眸看向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放開。」
傅荊州沒有放。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燙得徐瑤瑤心口發煩。
她想甩開,可傅荊州握得很緊,像是只要一鬆手,她就會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瑤瑤。」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徐瑤瑤抬眸看他,沒說話。
傅荊州盯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要去北緬找徐熙晨?」
這句話落下,徐瑤瑤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傅荊州看著她的反應,心裡那點猜測被徹底坐實。
他終於明白,徐瑤瑤為什麼會把傅明川的事告訴他。
她不是來求助的,她是來點火的,這丫頭...
她要讓他和傅明川互相牽制,要讓傅家內部亂起來。
只有這樣,他才沒有多餘的精力盯著她,她才能抽身離開海城,去北緬找徐熙晨。
傅荊州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住。
他看著面前這個冷靜得幾乎陌生的女人,忽然意識到,她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遇事會第一時間看向他的徐瑤瑤了。
她甚至把他也算進了局裡,而他明明看穿了,卻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那裡很危險。」傅荊州聲音沉下去,「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徐瑤瑤扯了扯唇:「傅總現在是在關心我?」
傅荊州握著她的手更緊:「我是認真跟你說話。」
「我也很認真。」徐瑤瑤迎上他的視線,「徐熙晨是我哥。只要他還有一絲可能活著,我就一定會去找他,而且熙年哥也在。」
傅荊州喉結滾動,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我可以派人去。」
「你的手伸不到那裡。」徐瑤瑤冷冷道,「就算伸得到,我也不敢信。」
這句話比任何質問都更鋒利。
傅荊州手指僵住。
徐瑤瑤趁機抽回自己的手,後退半步,重新和他拉開距離。
「傅荊州,我們之間早就不是可以互相信任的關係了。」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查你的傅明川,我找我的徐熙晨。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傅荊州看著空了的掌心,眼底沉得厲害。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她,至少現在,他沒有資格攔。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