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和慕司禮趕到徐家舊宅的地下車庫時,四周靜得過分。
那不是正常的安靜,而是一種像被人刻意抽空了聲音的死寂。
頭頂的白熾燈明明亮著,卻因為線路老化而一閃一閃,照得整片空間忽明忽暗。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可那股味道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尖銳、更嗆人的氣息壓了下去。
徐瑤瑤剛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腳步就頓住了。
「你聞到了嗎?」她皺緊眉頭,抬手捂住鼻尖,「有股很刺鼻的味道……我說不上來,像過年放鞭炮之後,空氣里那種炸開的味道。」
她說得不準確,卻足夠讓慕司禮瞬間變了臉色。
他本來就冷沉的神情在那一刻徹底繃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徐瑤瑤往後拉了一步,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
他的視線掠過牆角,地面的油漬,停在不遠處一輛廢棄轎車後方時,眸色驟然沉下去。
「別往前走。」他聲音壓得很低,「退回去,立刻。」
徐瑤瑤一怔:「怎麼了?」
慕司禮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股味道飄來的方向,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凝實。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火藥味。
不是單純的爆竹殘留,而是經過處理、被刻意掩蓋過的爆炸物氣味。
數量不小,而且位置很可能就在這片地下車庫的某個角落,或者更糟,已經被布置成了整片區域的引爆點。
徐瑤瑤還沒反應過來,臉色已經被他握住她手腕時的力度弄得發白:「你知道這是什麼?」
慕司禮幾乎是咬著字:「炸藥。」
這兩個字落下,徐瑤瑤呼吸一滯。
她猛地抬頭,眼裡先是震驚,隨即迅速被一層冰冷的憤怒覆蓋:「傅明川?」
「除了他,還能是誰。」慕司禮語氣沉得像要壓碎這片空氣,「他不是讓你來找證據,他是讓你來送死。」
徐瑤瑤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扯開了。
她想起吳媽臨昏迷前那雙寫滿恐懼的眼睛,想起那句斷斷續續的「地下車庫」,想起傅明川一貫的手段。
這個人從來不是臨時起意,他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准到惡毒,准到把人性里最脆弱的反應都算進了布局裡。
「他知道我一定會來。」徐瑤瑤的聲音發緊,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也知道你會來。」
慕司禮沒否認。
徐瑤瑤很快自己明白了。
她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會往下走。
至於慕司禮,他是警察,還是治安局局長,收到這種線索,不可能坐視不管。
傅明川太了解他們的反應,所以才會把地點選在這裡,把「證據」放在這裡,把吳媽催眠成一枚引線,逼他們親自踏進陷阱。
而吳媽剛才那副失控又詭異的樣子,也終於有了答案。
不是她真的清醒了,而是剛剛那個黑夜催眠了她,篡改了她的意識,才讓她機械地說出那些話。
否則,一個神志時常混亂的人,怎麼可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準確指向這裡?
徐瑤瑤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恨傅明川,可到了這一刻才發現,她還是低估了這個人的狠。
「走。」慕司禮再沒有半分遲疑,直接扣住她的手,把人往外帶,「現在就走。」
「等一下,萬一裡面真的有線索——」
「沒有證據,只有炸彈。」他打斷她,嗓音低得發沉,卻不容置疑,「你想要真相,也得先活著。」
徐瑤瑤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終於沒再掙扎。
兩人剛轉身,身後那股火藥味忽然像是被什麼引動,空氣里傳來極輕的一聲「嗒」。
像是某種裝置被觸發了。
慕司禮臉色驟變,幾乎是用力把徐瑤瑤往前一拽,護著她沖向台階。
徐瑤瑤甚至來不及回頭,只覺得耳邊的風猛地變尖,下一秒,一道沉悶到令人胸口發痛的爆炸聲從身後轟然炸開。
轟!
巨大的衝擊波瞬間掀翻了車庫裡靠近出口的雜物,碎石、灰塵和熱浪一起撲了出來。
頭頂的燈管接連炸裂,玻璃碎片像雨一樣砸下,整條通道劇烈震動,連地面都跟著發顫。
徐瑤瑤被慕司禮死死護在懷裡,耳膜震得發麻,整個人幾乎被那股氣浪掀翻。
她只聽見身後接二連三的爆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連續撕裂,火光短暫地映亮了整片地下空間,隨即又被濃煙吞沒。
幾秒後,爆炸聲才慢慢遠去,變成耳中尖銳的嗡鳴。
徐瑤瑤扶著牆壁站穩,呼吸急促得幾乎說不出話。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那片已經被濃煙和碎石封住的地下車庫,臉色一點點褪白。
如果剛才他們再晚一步,或者慕司禮沒有察覺那股味道,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半晌才抬起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慕司禮的肩背也被氣浪擦過,黑色大衣上沾了灰,側臉冷硬得像結了冰。
他沒有先看自己的傷,也沒有去管那場爆炸造成的狼藉,而是第一時間扣住徐瑤瑤的肩,仔細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徐瑤瑤搖頭,喉嚨像被火燎過一樣發啞:「我沒事。」
慕司禮的眼神卻沒有放鬆,反而更沉了幾分。
他望著那片仍在翻滾的濃煙,眼底殺意翻湧得幾乎壓不住。
「傅明川這是在逼我們。」他說,「他不是想藏真相,他是想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一起埋掉。」
徐瑤瑤聽見這句話,心口狠狠一縮,傅明川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讓她找到什麼證據。
他要的,是讓她懷著最後一點希望走進來,再親眼看著希望在爆炸里被炸得粉碎。連同她的命,她的過去,她最後一點復仇的機會,都一起毀掉。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他沒算到慕司禮會這麼快看穿,也沒算到自己會在最後一秒被人從死局裡拖出來。
徐瑤瑤站在台階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這一次,傅明川沒有得手,但這筆帳,她記下了。
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