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終於明白了。
傅家二少爺,那個傅家的私生子,傅明川。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人提起過了。
久到她幾乎以為,那個人早就從所有人的視線里消失,或許已經在國外成家立業,徹底放下了曾經的一切。
可現在看來,她錯了,他從來沒有離開。
這些年,他一直躲在暗處,像一條蟄伏在陰影里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時機。
直到傅家動盪、徐家出事、吳媽被逼到精神崩潰,他才終於露出獠牙。
徐瑤瑤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第一次見到傅明川,是在傅家的老宅。
那時她還小,傅荊州也還沒有真正接手傅家的事務。
傅明川雖然是私生子,卻因為傅老爺子對他的愧疚,得以被接回傅家,畢竟是自己兒子犯錯。
他表面上沉默寡言,謙遜有禮,見到長輩便恭恭敬敬,見到傭人也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不少人都說,傅家這位二少爺雖然身份尷尬,卻比大少爺更懂得討人喜歡。
只有徐瑤瑤從來沒有相信過他的偽裝。
那天,她在後院找一隻走失的小貓,經過廢棄的儲物間時,聽見裡面傳來細微的嗚咽聲。
她推開門,看見傅明川站在角落裡。
地上是一隻渾身發抖的小狗,後腿被鐵鏈拴住,旁邊散落著一根沾著血跡的木棍。
傅明川手裡還握著另一根,看見她時,他沒有驚慌,反而慢慢笑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徐瑤瑤看著地上的小狗,臉色一點點變白:「你在做什麼?」
「它不聽話。」傅明川低頭看了看那隻小狗,語氣輕描淡寫,「不聽話,就應該受到懲罰。」
「它只是只狗。」
「所以呢?」他抬起眼睛,笑意漸漸淡了,「因為它弱小,就可以不受懲罰嗎?」
徐瑤瑤至今都記得那一刻他眼裡的神情。
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控,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興奮,像是在觀察某種實驗結果。
那不是普通的殘忍,而是他享受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
後來,傅明川開始追求她。
他送花、送禮物,出現在她每天會經過的地方,甚至會在她參加宴會時提前替她安排好一切。
旁人都說他痴情,說他為了她可以不顧身份差距。
可徐瑤瑤只覺得厭惡,她拒絕得很徹底,也很直接。
她告訴傅明川,她不喜歡他。
沒有因為他是私生子,也沒有因為他的身份低人一等。
傅明川出生在什麼家庭,並不是他可以選擇的事情,她從來沒有因此輕視過他。
她真正無法接受的,是他的手段,是他藏在溫和外表下的惡意,是他面對弱者時毫無底線的殘忍。
她甚至曾經勸過他。
「你可以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但不能用傷害無辜的人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傅明川聽完後,只是沉默了很久。
臨走前,他問她:「如果我不是傅家的私生子,如果我擁有和傅荊州一樣的身份,你是不是就會選擇我?」
徐瑤瑤回答:「不會。」
她記得那一瞬間,傅明川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後來,傅明川開始暗中和傅荊州爭奪傅家繼承人的位置。
那段時間,傅家內部暗流涌動,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傅明川只是想證明自己。
可徐瑤瑤知道,他想要的並不只是繼承權。
他想要傅荊州失去一切,他用盡手段拉攏董事,收買傅家旁支,甚至在幾個項目里動手腳。只可惜最後還是輸給了傅荊州。
傅荊州沒有趕盡殺絕,是傅老爺子親自做了決定,將傅明川遣送出國。
那之後,傅明川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出現在他們面前。
誰能想到,他竟然一直在暗中布局,而且還和姜雨薇聯手 那些證據估計也是他給姜雨薇出的主意。
想到姜雨薇,徐瑤瑤的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姜雨薇一直恨她。
因為她奪走了傅荊州的注意,因為她讓姜雨薇的那些算計一次次落空。可傅明川呢?
他真正想對付的人,應該是傅荊州,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把矛頭對準她?
為什麼要毀掉徐家,害得父母雙雙慘死,讓她從高高在上的徐家大小姐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
難道就因為當年她拒絕了他?就因為她沒有選擇他?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徐瑤瑤便覺得荒唐至極。
可越是荒唐的事情,落在傅明川身上,越有可能是真的。
那個男人從來不懂得什麼叫體面,也不接受失敗。
他得不到的東西,就會想方設法毀掉;別人不願意給他的尊嚴,他便要用鮮血逼著所有人低頭。
徐瑤瑤的呼吸越來越沉。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當年拒絕他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甚至差點失去自己的性命。
傅明川憑什麼?他憑什麼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她?
徐瑤瑤垂下眼眸,眸底的恨意逐漸凝成鋒利的光。
最好別讓她遇見他。
否則,她一定會親手殺了他,不是為了泄憤。
是為了讓這個人再也沒有機會傷害任何人。
走廊另一端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徐瑤瑤抬起頭,正看見慕司禮從電梯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身後跟著兩個保鏢,神色比夜色還沉。
顯然,他接到電話後便立刻趕了過來,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整理,領口微微敞著,眉眼間帶著壓不住的冷意。
「瑤瑤。」
看見她的那一刻,慕司禮快步走來,先打量她的臉色,隨後視線落到她擦傷的手臂上。
「哪裡受傷了?」
「只是擦傷。」徐瑤瑤把手臂往身後收了收,「沒什麼大礙。」
慕司禮沒有理會她的解釋,直接轉頭吩咐保鏢:「去找醫院監控,把今晚所有出入口的記錄全部調出來。安全通道、電梯、地下停車場,一個都不要漏。」
「是。」
下屬立即轉身離開。
慕司禮這才看向病房:「人呢?」
「醫生剛進去。」徐瑤瑤壓低聲音,「吳媽醒了,但情緒很不穩定。她一直在說二少爺。」
慕司禮的眸色微微一沉,「傅明川?」
徐瑤瑤點頭。
「我已經想起來了。」她聲音沙啞,「他以前追求過我。」
慕司禮看著她,沒有打斷。
徐瑤瑤把當年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她在儲物間裡看到的那一幕,以及傅明川後來和傅荊州爭奪繼承人的事。
說到最後,她苦笑了一聲。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針對的人明明應該是傅荊州,為什麼要毀了我們家。」
慕司禮沉默片刻,低聲道:「因為對他來說,你除了是傅荊州的弱點。」
徐瑤瑤一怔,「也是他失敗的證據。」慕司禮看著她,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他輸給傅荊州,可以把原因歸結為身份、能力、傅老爺子的偏袒。但你拒絕了他,證明即使沒有傅荊州,他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徐瑤瑤的手指輕輕一顫,慕司禮繼續說:「所以他恨的未必只是你。他恨的是那個被你拒絕、被你看穿、被所有人否定的自己。」
「可這不是他傷害別人的理由。」
「當然不是。」慕司禮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但這種人從來不需要理由。」
徐瑤瑤抬眸看他:「你覺得姜雨薇和傅明川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一定是合作關係。」慕司禮說,「姜雨薇想要傅荊州,傅明川想要傅家。他們都以為自己能利用對方,卻沒有意識到,他們選擇的是同一種人。」
「什麼意思?」
「他們都習慣把別人當成棋子。」
慕司禮話音落下,病房裡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儀器報警聲。
徐瑤瑤臉色一變,立刻沖了進去。
吳媽不知什麼時候從床上坐了起來,整個人劇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醫生和護士慌忙按住她,檢查儀器、調整藥物。
「怎麼回事?」
「病人情緒過激,可能引發了急性反應!」
徐瑤瑤站在門口,死死盯著吳媽。
就在醫生準備給她注射鎮靜劑時,吳媽忽然睜開眼睛,目光越過所有人,準確地落在徐瑤瑤身上。
她用盡全身力氣,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地下……車庫……」
徐瑤瑤一愣。
吳媽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窗外,眼裡充滿了恐懼。
「徐家的東西……還在……他沒有拿走……」
「什麼東西?」徐瑤瑤立即問。
吳媽卻像耗盡了最後的力氣,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病房裡一片混亂。
慕司禮走到徐瑤瑤身邊,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
「她說的,可能是徐家當年留下的證據。」
徐瑤瑤的心臟猛地一跳。
父親出事後,徐家所有資料都被查封,母親留下的私人保險柜也不翼而飛。
她曾經懷疑,有什麼關鍵證據被人提前拿走,卻始終找不到線索。
如果吳媽說的是真的,那麼那件東西很可能還藏在徐家舊宅的地下車庫。
而傅明川今晚派人來殺吳媽,或許就是因為他知道,吳媽已經想起了這件事。
慕司禮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立刻離開。
「你不能去。」
「我必須去。」
「那裡可能已經被人監視了。」
「所以才更要去。」徐瑤瑤看著他,眼神沒有半點退縮,「如果證據真的在那裡,我們就能知道當年到底是誰害了我父母。」
慕司禮眉頭緊鎖。
幾秒後,他終於鬆開手,轉身對下屬下令。
「調人,封鎖徐家舊宅附近所有道路。先查清楚有沒有埋伏。」
徐瑤瑤看著他:「你不阻止我?」
「我會陪你去。」
走廊盡頭,安全通道的門再次被風吹開。
冷風灌進來,吹得燈光微微晃動。
而在醫院對面的高樓上,一個男人放下望遠鏡,唇角緩緩勾起。
他看見了慕司禮,也看見了徐瑤瑤。
手機在掌心震動。
屏幕上顯示著姜雨薇發來的消息。
【她已經知道了。】
男人低頭回復。
【那就讓她去拿,本來就是為她設計的】
姜雨薇很快又問:
【你不怕她發現真相?】
傅明川看著窗外,眼底浮起一抹陰冷的笑。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多年,什麼真相,這就是一個局,一個弄死徐瑤瑤和慕司禮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