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動作猛地一頓。
門外的腳步聲並不急，卻越來越近，在深夜空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黑影迅速直起身，側身貼到病房門後，屏住呼吸。
病床上的吳媽仍舊沉睡著，蒼白的臉在夜燈下像一張沒有生氣的紙。
腳步聲停在門口，門把手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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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手慢慢探進口袋，指尖摸到冰冷的金屬邊緣，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然而下一秒，門外傳來的卻是護士壓低的聲音。
「奇怪，門怎麼沒關緊？」
值班護士推門探頭進來，先是往病床方向看了一眼，見吳媽還在睡，儀器也沒異常，這才鬆了口氣。
她並沒有完全走進來，只伸手把門又帶上了些。
黑影藏在門後，身體繃得極緊，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就會被發現。
護士站在門口遲疑了片刻，似乎還想進來檢查。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鈴聲，有病人按了呼叫器。
「來了！」
護士應了一聲，轉身匆匆離開。
腳步聲漸遠。
病房裡重新恢復死一般的安靜。
黑影等了十幾秒，確認外面沒人，才慢慢從門後走出來。
他眸底多了一絲煩躁，顯然不想再耽擱。
他重新走向病床。
吳媽似乎在夢中感受到了什麼，眉頭皺得更緊，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不是我……不是我……」
黑影停住腳步。
吳媽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楚。
「我沒想害她……是你們逼我的……二少爺……我什麼都沒說……」
黑影的眼神驟然一冷。
二少爺。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夜色中最薄弱的地方。
他不再猶豫，俯身靠近吳媽，壓低聲音道：「閉嘴。」
像是聽見了熟悉又恐懼的聲音，吳媽猛地掙扎了一下，眼皮顫動，竟有轉醒的跡象。
「別殺我……別殺我……」
黑影臉色一變，他伸手想要按住她。
可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
「你是誰？」
黑影的動作僵在半空。
門口，徐瑤瑤站在那裡。
她披著外套，臉色比燈光還白，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清醒，直直盯著床邊那個黑影。
其實她並沒有走遠。
回到病房後，徐瑤瑤越想越覺得不對。吳媽瘋得太突然，護士的話也讓她心裡不安。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最後還是悄悄起身，想再過來看一眼。
沒想到，她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這個人。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黑影沒有回答。
短暫的對峙後，他忽然朝門口衝去。
徐瑤瑤心頭一驚，下意識往後退，可她身體還沒恢復，反應終究慢了一拍。
黑影撞開門，肩膀狠狠擦過她，她踉蹌著撞到牆上，手臂傳來一陣刺痛。
「站住！」
徐瑤瑤咬牙喊了一聲。
走廊另一頭的護士聽見動靜，立刻探頭：「徐小姐？怎麼了？」
黑影壓低帽檐，趁著護士反應過來之前，飛快朝安全通道跑去。
徐瑤瑤扶著牆站穩，臉色難看：「有人進了吳媽病房！快叫保安！」
護士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按下警報，又喊人過來。
醫院安靜的深夜一下子被打破。
腳步聲、呼喊聲、保安的對講機聲交雜在一起。
可等他們追到安全通道時，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半掩的防火門在風裡輕輕晃動。
徐瑤瑤沒有跟過去，她第一時間衝進病房。
吳媽已經醒了。
她顯然受到了極大驚嚇，整個人蜷縮在病床角落裡，雙手死死抓著被子，眼睛瞪得很大，嘴裡不停念著：「他來了……他來了……他要殺我……」
護士試圖安撫她，卻被她尖叫著推開。
「別碰我！別碰我！」
徐瑤瑤站在床邊，心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吳媽這副恐懼到極點的模樣，腦海里卻不斷迴響著剛才聽見的那幾個字。
二少爺。
吳媽在夢裡喊了二少爺。
而剛才那個黑影，顯然就是衝著她來的。
是滅口，一定是滅口。
徐瑤瑤的掌心一點點攥緊，指甲掐進肉里，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
護士急得不行：「徐小姐，您先出去吧，她現在情緒太激動了，怕傷到您。」
徐瑤瑤沒有動。
她往前一步，盯著吳媽，一字一句問：「剛才那個人是誰？」
吳媽渾身一抖，像聽見了什麼禁忌，眼睛驚恐地轉向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徐瑤瑤聲音不高，卻很穩，「他是來殺你的，對不對？因為你知道當年的真相，因為你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吳媽拼命搖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狼狽得不成樣子。
「別問了……別問了……我會死的……你也會死的……」
徐瑤瑤心頭一沉，你也會死。
這句話像一陣寒意，順著脊背慢慢爬上來。
她壓低聲音：「是誰？是不是傅家二少爺？當年那個私生子?」
吳媽猛地捂住耳朵，尖叫起來：「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不是我說的！別來找我！」
她的反應幾乎已經是答案，其實當年她偷偷跟蹤陸盡看見他背後那個人的真面目。
病房裡所有人都被她嚇了一跳，醫生趕來後，立刻讓護士重新控制住她。吳媽不斷掙扎，嘴裡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句話。
二少爺，別殺我，我什麼都沒說。
徐瑤瑤被護士扶著退到門外，手臂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可她的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一路查下來，總覺得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
那隻手把所有證據都抹得乾乾淨淨，把所有人都推到台前當替罪羊，而真正的人，始終藏在暗處。
吳媽不是最終答案，她只是那條線上的一個結。
而現在，這個結快要鬆了，所以那個人慌了。
徐瑤瑤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指尖因為後怕而微微發顫。
她撥通了慕司禮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慕司禮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在聽見她呼吸不穩的瞬間清醒過來。
「瑤瑤？出什麼事了？」
徐瑤瑤看著不遠處亂成一團的病房，聲音低而冷。
「有人半夜潛進吳媽病房，想對她動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慕司禮的聲音驟然沉下去，「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只是被撞了一下。」徐瑤瑤閉了閉眼，「慕司禮，我聽見吳媽說了。」
「她說什麼？」
徐瑤瑤一字一頓：「二少爺。」
電話那邊徹底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任何震怒都更可怕。
過了好幾秒，慕司禮才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待在原地，別再靠近任何人。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後，徐瑤瑤站在走廊里，忽然覺得醫院的燈光亮得刺眼。
她抬頭看向安全通道的方向。
那扇門已經被保安關上，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再也關不住了。
黑暗裡的人，終於露出了影子，她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