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
昏暗的書房裡,男人低低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
那張泛黃的照片被他重新壓回帳冊中,可照片裡女人的笑卻像烙印一樣,怎麼都揮之不去。
他指尖搭在帳冊封面上,許久沒有動。
窗外夜風撞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有人在黑暗裡敲門。
他慢慢抬起眼,眸底的情緒一寸寸冷下去。
「徐瑤瑤,你為什麼一定要死咬著不放,要查下去呢?」他輕聲開口,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你是真的要把我揪出來才甘心嗎?」
書房裡沒有人回答。
只有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半張臉上,將那張原本溫和清俊的臉照得陰晴難辨。
他不是沒有想過,徐瑤瑤會查到這裡,只是沒有想過這麼快。
從裴宴池開始插手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就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軌道。
可他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能把吳媽挖出來。
那個瘋女人 ,那個本該永遠閉嘴、永遠躲在爛泥里的女人。
偏偏還是被她找到了。
男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沒有半點溫度。
「既然你非要往前走,那就別怪我。」
他抬手按滅了檯燈,書房瞬間陷入黑暗。
……
醫院。
夜色越來越深,走廊里的燈光卻依舊明亮,慘白的光照在地磚上,泛著一層冷冷的反光。
吳媽被打了鎮定劑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不久前她還在病房裡歇斯底里地喊叫,嘴裡翻來覆去念著一些聽不清的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整個人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逼到了崩潰邊緣。
護士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她安撫下來。
等藥效起了作用,吳媽蜷縮在病床上,終於沉沉睡去。
她臉色灰白,鬢角凌亂,眼角還掛著淚痕,哪怕睡著了,眉頭也緊緊皺著,像在夢裡仍舊不得安寧。
值班護士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儀器數據平穩,這才鬆了一口氣。
「總算睡了。」
另一個護士壓低聲音道:「剛才真嚇人,嘴裡一直喊什麼別找我、不是我害的……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
「別多問。」年長些的護士提醒她,「傅先生那邊交代了,這個病人情況特殊,守好就行。」
年輕護士點點頭,不敢再說什麼。
兩人收拾好東西,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
病房門剛拉開,外面走廊里正好有人緩步走來。
徐瑤瑤穿著病號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在病房裡待得久了,覺得胸口發悶,便趁著夜裡人少出來走走。
她原本只是路過,卻在護士開門的瞬間,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見了裡面病床上的人。
雖然對方頭髮凌亂,臉也憔悴得幾乎變了樣,可徐瑤瑤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她腳步驀地停住。
吳媽?她怎麼會在這裡?
徐瑤瑤盯著病床上的人看了幾秒,眼神逐漸沉下去。
護士見她站在門口,不由得開口:「徐小姐,您怎麼出來了?晚上走廊涼,您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別吹著了。」
徐瑤瑤這才回過神,看向護士,語氣儘量平靜:「裡面那個人……怎麼回事?」
護士也認識她。
畢竟徐瑤瑤在醫院住了不短時間,裴宴池又天天派人守著,醫院裡不少醫護都知道她。
聽她問起,護士也沒多想,只是壓低聲音解釋:「這個病人剛送來不久,好像是受了很大刺激,精神狀態不太好,一直瘋瘋癲癲的,還差點傷到人。」
「瘋了?」徐瑤瑤微微皺眉。
護士點頭:「差不多吧,醫生說還要觀察。剛才她一直大喊大叫,情緒特別激動,我們剛給她用了鎮定劑,現在才睡著。」
說完,護士又連忙提醒:「徐小姐,您可千萬別靠近。這個病人現在情況不穩定,萬一醒了又發作,傷到您就不好了。」
徐瑤瑤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再次往病房裡看了一眼。
吳媽靜靜躺在床上,和不久前那個惡毒、貪婪、滿嘴謊言的人判若兩人。
徐瑤瑤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恨嗎?當然恨。
她受過的苦、背過的黑鍋、被人誤解的那些年,都和這個女人脫不開關係。
可如今看見她變成這副模樣,徐瑤瑤又沒有想像中的痛快。
她只是覺得荒唐。惡人也會怕嗎?
做了虧心事的人,原來也有被自己的罪孽逼瘋的一天。
徐瑤瑤收回視線,唇角輕輕扯了一下,聲音很低:「真是惡有惡報。」
護士沒聽清:「徐小姐,您說什麼?」
「沒什麼。」徐瑤瑤搖搖頭,「謝謝你提醒,我不會靠近的。」
護士笑了笑:「那您早點回病房休息吧,晚上別走太久。」
「好。」
徐瑤瑤點頭,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
她的背影纖瘦,腳步卻比來時慢了許多。
吳媽瘋了,還是被刺激瘋的。
可她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是因為見到了什麼人,還是想起了什麼事?
徐瑤瑤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吳媽這種人,膽小貪婪,趨利避害,如果不是被逼到極點,絕不會輕易崩潰成這樣。
難道她真的知道什麼不能說的秘密?想到這裡,徐瑤瑤胸口莫名一緊。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護士已經關上了病房門,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不知道為什麼,徐瑤瑤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不安。
她站在原地片刻,最終還是轉身回了自己的病房。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醫院的夜漸漸沉下來。
白天嘈雜的人聲褪去後,整棟樓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護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還有遠處電梯開合時輕微的提示音。
吳媽所在的病房外,燈光安靜地亮著。
守在走廊盡頭的人換了個姿勢,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一切似乎都沒有異常,直到午夜過後。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被人無聲推開了一條縫。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深色外套,頭上壓著帽檐,臉大半藏在口罩和陰影里,只露出一雙冷靜得近乎麻木的眼睛。
他沒有立刻靠近病房,而是先站在陰影里觀察了片刻。
值班護士剛好被另一間病房叫走,走廊短暫地空了下來。
黑影這才邁步向前。
他的腳步很輕,像是早已熟悉這種地方的每一處聲響,知道該怎樣避開人,怎樣不引起注意。
病房門被緩緩推開。
門軸發出極細微的一聲輕響,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吳媽仍舊躺在病床上,鎮定劑的藥效還沒有過去,她睡得很沉,只是眉心偶爾抽動,像陷在某個可怕的夢裡。
黑影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昏暗的光線里,吳媽的臉蒼老又狼狽,再也沒有半點從前囂張刻薄的模樣。
可黑影的眼裡沒有憐憫。
他只是靜靜看了她幾秒,隨後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手機,按亮屏幕,發出一條消息。
——人已經在裡面。
很快,手機震了一下。
對方只回了兩個字。
——動手。
黑影眼神一沉,慢慢收起手機,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窗外夜風拍打著玻璃,床頭的儀器閃著微弱的光,吳媽毫無察覺地躺在那裡,仿佛整個人都被黑暗吞沒。
黑影緩緩俯身,影子一點點覆蓋住她的臉。
就在這時,病房外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
黑影動作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