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還在想著和徐瑤瑤以後幸福生活的時候,書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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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兩聲,卻像是在沉寂的夜裡落下的石子,打斷了他那些近乎偏執的幻想。
他指尖還搭在那支鋼筆上,眼底未散的陰鬱被斂了幾分,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
「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是傅柔。
她穿著睡衣,外面隨意披了一件針織外套,頭髮也沒有完全梳好,顯然是剛從房間裡出來。
她臉色不太好,眉心擰著,眼裡帶著幾分不安。
傅荊州看見她,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傅柔站在門口,似乎有些猶豫。她抬頭看了一眼傅荊州,又看了看他桌上的文件和那支被他握在手裡的舊鋼筆,最後還是開口道:「哥,劉嬸剛才接到醫院的電話。」
傅荊州神色淡淡,「醫院?」
「嗯。」傅柔點頭,「醫院那邊說……吳媽在醫院。」
傅荊州指尖一頓。
這個名字並沒有立刻讓他產生太大的情緒波動。
傅家傭人很多,吳媽只是在傅家時間長了,被提升管家,後面因為徐瑤瑤的事情,又被自己罷免了。
自己平日並不太過問這些事,現在都是管家和劉嬸在處理。
可傅柔接下來的話,卻讓書房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醫院說吳媽神志不清,嘴裡一直在亂七八糟地說話,什麼『走開』、『不要碰我』、『不是我』之類的。醫生沒辦法聯繫她的家屬,只能翻她通訊錄。通訊錄里最近聯繫最頻繁的人是劉嬸,所以電話就打到劉嬸那裡了。」
傅柔咬了咬唇,又補了一句:「劉嬸知道之後也慌了,怕是什麼要緊事,又不敢直接拿主意,就過來問我怎麼辦。」
傅荊州沒有說話。
書房裡的燈光很亮,照得他眉骨下的陰影越發深重。
他原本握著鋼筆的手緩緩鬆開,鋼筆落回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傅柔心裡莫名一緊。
她其實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不安。
按理說,吳媽只是傅家的舊傭人,住院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醫院那邊說得太奇怪了,一個年紀大的女人,半夜失蹤,然後...被送進醫院,神志不清,嘴裡反覆說著那些驚恐的話,怎麼聽都不像普通的身體不適。
更何況,傅家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任何一個看似不起眼的人和事,都可能牽出一段不該被翻出來的舊帳。
傅荊州抬眸看向她,「誰送她去醫院的?」
傅柔搖頭,「醫院那邊沒說清楚,只說是路人發現她暈倒在路邊,叫了救護車,送過去的時候身上沒有什麼證件,只有一部手機。」
傅荊州眼底終於有了些許變化,「路邊?」
「嗯。」傅柔低聲說,「聽劉嬸轉述,好像是在老城區那邊。」
老城區。
傅荊州眸色微沉。
吳媽住的地方並不在那裡,傅家給傭人安排的住處在南郊,離老城區很遠,平時上班,大家都住傅家別墅的員工宿舍,只有放假,大家才會回去。
吳媽為什麼會深夜出現在老城區?又為什麼會神志不清地被人發現?
傅柔察覺到傅荊州的沉默,忍不住問:「哥,會不會只是吳媽糊塗了?年紀大了,之前劉嬸就說她精神不太好,有時候會忘事。」
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靠回椅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吳媽,年紀大?神志不清?
吳媽年紀不算大,還有什麼,不要碰我,不是我。
這些零碎的話,若是在平時,他或許只會讓人去醫院看一眼,安排好治療費用。
可現在不同,姜雨薇出事,傅柔被牽扯,徐瑤瑤入獄又出獄,許多線索被人為抹掉,許多人也都在關鍵時候閉了嘴。
傅荊州不是沒有懷疑過傅家內部有人動過手腳,只是那些人藏得太深,時間又太久,很多痕跡早已被洗得乾乾淨淨。
而吳媽,恰好是當年在傅家待得最久的人之一。
她照顧過姜雨薇,也照顧過傅柔,更見過徐瑤瑤在傅家進進出出時的樣子。
傅荊州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劉嬸現在在哪?」
「樓下。」傅柔說,「她不敢睡,一直等著你吩咐。」
傅荊州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
傅柔愣了一下,「哥,你要去醫院?」
「嗯。」
「現在嗎?」傅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晚了。」
傅荊州動作沒有停,「有些事,拖到明天就來不及了。」
傅柔聽見這句話,臉色微微一白。她不知道傅荊州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可他這樣一說,她心裡的不安就更重了。
「哥。」她忍不住叫住他,「吳媽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傅荊州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也很冷。傅柔忽然有些後悔問出這句話。
傅荊州說:「去了就知道。」
傅柔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那我也去。」
「不用。」傅荊州拒絕得很快,「你留在家裡。」
「可是——」
「傅柔。」他聲音沉了幾分,「最近不太平,你別亂跑。」
傅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堅持。她知道傅荊州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改變。
更何況,她自己也清楚,現在的她幫不上什麼忙,跟過去反而可能添亂。
只是她心裡仍舊有種說不出的慌。
傅荊州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下腳步。
「這件事,除了你和劉嬸,還有誰知道?」
傅柔想了想,「應該沒有。劉嬸接到電話之後就來找我了,我讓她先別聲張。」
傅荊州點頭,「做得對。」
傅柔心裡一顫。
她很少從傅荊州嘴裡聽到這樣的肯定,可此刻她卻沒有半點高興。
因為傅荊州越是這樣,就越說明這件事不簡單。
傅荊州下樓時,劉嬸果然等在客廳。
她年紀也不小了,穿著厚外套,手裡還緊緊攥著手機,神情慌亂。
看見傅荊州下來,連忙迎上去,「先生。」
傅荊州問:「醫院地址。」
劉嬸趕緊把手機遞過去,「我記下來了,是市三院急診。醫生說吳姐現在一直不肯讓人靠近,一有人碰她,她就大叫。還說什麼……什麼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沒辦法。」
劉嬸說到最後,聲音都低了下去。
傅荊州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和地址。
「醫院那邊還說了什麼?」
「說她身上有擦傷,骨折,好像摔過,受了驚嚇,還說她血壓很高,情況不算太好。」
劉嬸憂心忡忡,「先生,吳姐她一個人無兒無女的,要是真出了事……」
傅荊州打斷她,「聯繫司機。」
劉嬸立刻點頭,「已經讓人備車了。」
傅荊州將手機還給她,轉身往外走。
夜裡的風很冷。
車子從傅家駛出去時,傅荊州坐在后座,臉色沉得幾乎與窗外夜色融為一體。
路燈一盞盞從車窗外掠過,光影落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
「傅總。」
傅荊州聲音冷淡:「查一下吳媽最近半個月的行蹤,尤其是今晚。她為什麼會去老城區,見過什麼人,接過誰的電話,我都要知道。」
那邊的人立刻應下:「明白。」
傅荊州掛斷電話,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海中忽然又浮現出徐瑤瑤的臉。
她看著他時,那種徹底失望又厭惡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處。
他曾經以為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可如今一件件舊事被翻起,他才發現,當年那些所謂的真相,或許從一開始就被人做過手腳。
如果吳媽真的知道些什麼……
如果徐瑤瑤當年承受的那些,不止是他的自以為是造成的,還有更深的算計……
傅荊州閉了閉眼,喉結輕輕滾動,車子很快抵達市三院。
急診樓燈火通明,深夜依舊人來人往。傅荊州一出現,冷峻的氣場便讓周圍人下意識讓開。
劉嬸跟在他身後,腳步匆匆,臉上滿是擔憂。
護士查過信息後,將他們帶到一間臨時觀察室外。
還沒推門進去,傅荊州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道蒼老而驚恐的聲音。
「不要過來……別碰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只是聽吩咐辦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傅荊州的腳步猛地停住。
劉嬸臉色瞬間變了,低聲道:「吳姐……」
觀察室里,兩個護士正試圖安撫床上的老人。
吳媽頭髮凌亂,臉上沒有血色,手背上扎著針,卻拼命往後縮。
她像是陷在某個可怕的夢魘里,渾濁的眼睛睜得很大,卻根本認不清眼前的人。
傅荊州站在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下一秒,吳媽忽然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整個人劇烈一顫,抬手指著門口,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別抓我!」
「我沒害徐小姐!不是我害的!」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劉嬸倒吸一口涼氣,僵在原地,傅荊州的臉色也在那一刻冷到了極點。
徐小姐。
吳媽說的徐小姐,只可能是徐瑤瑤。
他一步一步走進觀察室,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你剛才說什麼?」
吳媽渾身發抖,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流。
她似乎認出了傅荊州,又似乎沒有完全認出,只是看著他,嘴唇不停哆嗦。
「先生……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的……」
「是她讓我做的……是她說,只要徐小姐坐實了罪名,一切就都結束了……」
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
他的聲音像從冰里浸過,「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