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氣氛沉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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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收起催眠用的器具,將徐瑤瑤重新安置好,蓋上薄薄的被子。
徐瑤瑤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又陷入了沉睡。
李海濤站直身子,轉過頭,看向靠在門邊的傅荊州。
」傅荊州,這回,你應該死心了。」李海濤將手裡的記錄本合上,扔在桌上,」已經催眠好幾次了,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問出來。你滿意了吧?」
傅荊州沉默著,沒有開口。
他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框,修長的手指插在褲袋裡,眼神落在病床上徐瑤瑤蒼白的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應該是吧,這,, 真的是他想要的結果,徐瑤瑤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得不到任何記憶,說明她的潛意識裡沒有藏著他想要挖掘的秘密。
或者……說明根本就沒有什麼秘密 ,又或者,,,她的記憶被消除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傅荊州就迅速將它壓了下去。
李海濤邊收拾邊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傅荊州啊傅荊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要是你,就不是一顆樹上吊死。」
「別陰陽怪氣的。」傅荊州不耐煩了。
李海濤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呵呵……」笑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一般寒冷徹骨,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接著說道:「與其像這樣毫無意義、一遍遍地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催眠酷刑來折磨他,倒不如趕緊去好好調查一下三年前所發生之事究竟是否存在什麼紕漏或差錯呢?」
傅荊州眼皮微微一抬,沒有說話。
李海濤繼續說,聲音越來越沉,字字如刀。
」傅荊州,你...有沒有想過,婚紗店的老闆和酒吧老闆,為什麼會那麼默契地統一口徑?」
」你有沒有想過,酒吧的監控視頻里出現徐瑤瑤的身影,但那段視頻是完整的嗎?有沒有經過剪輯?又或者是ai合成的。」
「不是,我送鑑定部門檢測過,是我親手送的,連林君羧都不知道,檢測的人也是國外調回來的,新人,做完這個檢測就走,牽扯不到一點點。」
」OK,就算徐瑤瑤推了姜雨薇,那,,,你有沒有想過,徐熙晨那時候自身已經難保,徐家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他有什麼動機,還要鋌而走險,去對姜雨薇做出那種事?」
「估計給他妹妹出氣吧。」
李海濤將藥箱的搭扣扣死,發出清脆的一聲。
」三年了,傅荊州。你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折磨徐瑤瑤上。但你有沒有認認真真地坐下來,把當年那些所謂的證據,逐一重新翻查過一遍?」
李海濤抬起頭,直視傅荊州。
」還是說,你其實根本就不敢查?」
傅荊州眼神驟然一沉,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李海濤,,,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李海濤走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我的意思是,有些人,寧願相信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也不願意去面對一個讓自己崩潰的真相。」
」因為,如果真相是徐瑤瑤無辜的……」
李海濤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傅荊州臉上逡巡了一圈。
」那麼這三年來,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一直躲在某個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看著你親手摺磨一個無辜的女人,替他背負所有的罪名。」
」而你,傅荊州,從頭到尾,不過是別人手裡一枚最趁手的刀,又或者,,,傅荊州,,,你才是那把刀,,,。」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傅荊州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緊握的拳頭在褲袋裡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不說話,但身體出賣了他。
李海濤拎起藥箱,走向門口。
行至傅荊州身邊,他放慢了腳步,低聲說了最後一句話。
」三年前,到底是誰,最希望姜雨薇出事,最希望你和徐家徹底決裂?」
李海濤沒有等傅荊州回答。
他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門緩緩合上。
傅荊州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那個問題,像一根生鏽的鋼針,深深扎進他從未認真去想過的地方。
三年前,到底是誰,最希望這一切發生?當然是,,,,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床上沉睡的徐瑤瑤。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個並不平靜的夢。
傅荊州沉默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姜雨薇的醫生的號碼。
傅荊州盯著那串數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看著屏幕上不停閃爍的來電顯示,手指用力按下了拒接鍵。
他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
他不需要任何人來告訴他什麼叫真相。
真相是什麼?真相只有一個,就是徐瑤瑤為了和他結婚,為了婚後他們的生活不受影響,她親手把姜雨薇推下了樓梯,以絕後患,只是徐瑤瑤想不到,姜雨薇命大,沒有摔死。
是徐熙晨對姜雨薇圖謀不軌。是這對兄妹狼狽為奸,從頭到尾就是一夥的 這就是真相,必須是這個真相,唯一的真相。
李海濤的那幾個問題開始在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盤旋。
為什麼婚紗店老闆和酒吧老闆會統一口徑?
為什麼那段監控視頻會恰好出現在關鍵時刻?徐熙晨當時自身難保,還對姜雨薇那樣,...他到底有沒有動機……
「夠了!」終於,忍無可忍的傅荊州在心中怒吼出聲,他霍然起身,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張柔軟舒適的真皮座椅。
下一刻,只見他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座椅踹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整個房間似乎都為之顫抖起來,那把原本就顯得有些笨重的椅子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力推動一般,竟然徑直向後滑動了數米之遠!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變故,椅腿與堅硬的地板劇烈摩擦著,瞬間迸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尖銳聲響——「刺啦……」仿佛要將人的耳膜都撕裂開來似的!
而此時此刻,整個病房內一片死寂,唯有這陣長長的刺耳聲音在空氣中不斷迴蕩、擴散,愈發襯得它異常突兀和驚悚。
傅荊州低著頭,雙手撐著桌沿,胸膛劇烈起伏,試圖將那些混亂的情緒強行壓制下去。
三年,整整三年,他不允許自己動搖。
姜雨薇那張昏迷前痛苦絕望的臉,是他握著這口氣撐過來的理由。
那個躺在冰冷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女人,是他唯一要守護的人。
電話再次震動起來。
傅荊州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是姜雨薇的主治醫生。
他皺起眉心,正要再次按下拒接鍵,手指卻僵在了半空。
就在這一瞬間。
他餘光里,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他....看見了什麼...看見病床上催眠還沒有醒的徐瑤瑤,在做什麼?
徐瑤瑤嘴角緩緩地、極其細微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不是痛苦時的抽搐,不是昏睡時無意識的肌肉鬆動,那是一個……笑容,詭異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居然在笑,,,
傅荊州瞳孔驟縮,整個人猛地轉過身,死死盯住徐瑤瑤的臉。
病床上的女人依然昏睡著,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剛才那一抹笑,如同幻覺一般,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幻覺了?
傅荊州大步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徐瑤瑤慘白的臉,長達一分鐘 ,沒有任何異常。
他的眼神陰鷙得像凝固的冰,胸口卻莫名地跳動出一種令他極度陌生的感覺——
慌亂。
」徐瑤瑤,你……在笑什麼?你是想起什麼要說的嗎?說來聽聽。」
傅荊州聽見自己啞著嗓子說出了這句話,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徐瑤瑤沒有回答,她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睫毛輕輕顫動,眉心微蹙,像是在做一個別人永遠無從得知內容的夢。
傅荊州緊握著床欄的指節慢慢泛白,她在催眠狀態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什麼都沒說,卻在笑,什麼意思?難道她...
這個念頭剛剛成形,傅荊州就感覺脊背上倏地升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不,,,不可以,,,現在的徐瑤瑤她不是什麼都不記得,她只是,什麼都不願意說。
傅荊州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