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猩紅的火光映亮了來人的臉。
不是傅荊州。
是一張略顯輕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
李海濤,李家繼承人,去對這個身份不感興趣,一心從醫。
看見是李海濤,徐瑤瑤緊繃的神經像被拉斷的琴弦,猛地鬆弛下來,隨即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往後退了半步,背脊抵著冰冷的牆磚,大口喘息。
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怎麼是你?」
徐瑤瑤死死盯著他,聲音還在抖。
這地方是傅家的死角,平日裡連個鬼影都沒有,他怎麼會恰好守在這兒?
李海濤沒急著回答。
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吐出來,模糊了那雙狹長的眼睛。
視線越過徐瑤瑤,落在她身後那隻還在搖尾巴的大黃身上,又掃了一眼遠處生死不知的吳媽。
「看來你是真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李海濤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徐瑤瑤皺眉。
「什麼?」
想起來什麼?
這三年的折磨?還是那場讓她家破人亡的禍事。
李海濤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最後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沒事。」
他掐滅了菸頭,用鞋尖碾了碾。
「這狗倒是條好狗,忠心。」
李海濤指了指大黃,語氣涼涼的,「可惜了,咬了吳媽,這可是傅荊州的老管家。這畜生,估計活不過今晚。」
徐瑤瑤心頭一跳。
大黃似乎聽懂了,嗚咽一聲,往徐瑤瑤腿邊縮了縮。
在這在這個冷冰冰的傅家,只有這隻狗給過她一點溫度。
如果大黃死了……
徐瑤瑤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海濤。
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才的驚恐和慌亂,而是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算計。
那種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評估一把刀夠不夠快。
李海濤被她看得後背發毛。
他下意識退了半步,手擋在胸前。
「你……你別打什麼壞主意啊 我,,,不是那種人。」
這丫頭以前看著軟綿綿的,怎麼這會兒眼神跟狼似的。
徐瑤瑤往前逼近一步。
「這裡沒有監控。」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李海濤愣了一下,環顧四周,確實是監控死角。
「嗯,,,所以呢?你想幹嘛?我,,,我可是純男。」
徐瑤瑤,,,
「吳媽是你看著我打的。」
徐瑤瑤指了指自己的手,上面還殘留著剛才掰開吳媽手指時蹭到的血跡。
「是我拿著磚頭,把她砸暈的。大黃一直被鎖在籠子裡,它什麼都沒做。」
李海濤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
他指著地上的吳媽,「那傷口一看就是……」
「傷口可以說是狗急了抓的,但致命傷是我打的。」
徐瑤瑤打斷他,語速極快,「只要你作證。你是傅荊州的朋友,你說的話,他信。」
在這個家裡,人命有時候比狗賤。
如果說是狗咬人,大黃必死無疑,會被剝皮抽筋。
但如果是她打人。
那是人與人之間的恩怨。
傅荊州恨她,折磨她,但只要她還有一口氣,他就不會輕易讓她死。
她在賭。
賭傅荊州對她的恨,比對吳媽的在意更深。
「你要替一條狗頂罪?」
李海濤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知道傅荊州要是知道是你動的手,你會是什麼下場嗎?」
「我知道。」
徐瑤瑤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決絕。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頂,大黃現在就會被打死。」
她重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海濤,那眼神里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幫我撒這個謊。」
「算我欠你一條命。」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李海濤看著面前這個瘦得脫了相的女人。
她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卻像是一株從石頭縫裡硬擠出來的野草,堅韌得讓人害怕。
這哪裡是失憶了。
這分明是換了個人,不會是藥物影響,基因突變了吧。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遠處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束亂晃。
「那邊!那邊有動靜!」
有人來了。
徐瑤瑤一把抓住李海濤的衣袖,指節用力到泛白。
「李海濤!」
她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乞求和逼迫。
李海濤看著她抓著自己的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光束掃了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幾名保鏢沖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吳媽,臉色大變。
「吳媽!」
「怎麼回事?!」
領頭的保鏢怒吼著看向兩人。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徐瑤瑤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李海濤,等待著那個審判。
李海濤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秒。
然後,指向了徐瑤瑤。
「她乾的。」
李海濤按照徐瑤瑤的意思,手指穩穩指向徐瑤瑤,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女人瘋了,拿著磚頭就把人開了瓢,不過也能理解,生死關頭嘛。」李海濤說了一句。
徐瑤瑤沒說話,只是默認地垂下頭,擋住了眼底那一絲劫後餘生的鬆動。
領頭的保鏢一聽,臉上的橫肉瞬間抖動起來。
「媽的,徐瑤瑤,賤人,敢動吳媽!」
他怒吼一聲,揚起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就朝徐瑤瑤臉上扇去。
這一巴掌要是落實了,徐瑤瑤半張臉都得腫。
徐瑤瑤閉上眼,咬緊牙關準備硬扛。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一隻修長的手橫插進來,看似隨意地扣住了保鏢粗壯的手腕。
李海濤甚至沒怎麼用力,只是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折射出一道冷光,晃得人眼暈。
「怎麼?狐假虎威?」
李海濤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涼意。
保鏢一愣,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扣得死緊。
「李少,這女人……」
「這女人再怎麼著,也是傅荊州,你們老闆的人,如果我沒有猜錯,傅荊州沒有讓你們要徐瑤瑤命吧,只是給她教訓。」
李海濤猛地甩開保鏢的手,嫌棄地拍了拍並沒有灰塵的袖口。
「你們這麼做,傅荊州知道嗎?」
保鏢臉色一白,退後半步,他們只知道吳媽說了,老闆要這女人的命,所以他們才...
李海濤往前逼了一步,視線像刀子一樣在幾人臉上刮過。
「他最討厭的就是下面的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怎麼,現在傅家輪到你們這群看門狗做主了?還是姓吳了,或者姓姜了?」
「不敢!」
「不是。」
幾名保鏢齊刷刷低頭,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誰都知道,李海濤跟傅荊州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的話,分量僅次於傅荊州。
「就算她有錯,該怎麼罰,是剝皮還是抽筋,那是荊州的事。」
李海濤斜睨著那個領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一個拿工資的,在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徐瑤瑤站在陰影里,看著擋在身前的李海濤,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人,嘴毒,心狠,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替她擋了一劫,為什麼?
李海濤看著眼前這群唯唯諾諾的保鏢,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全是廢物。
傅荊州這幾年是怎麼了,養出來的狗一個個除了會叫,腦子都被殭屍吃了。
這種貨色留在身邊,遲早是個雷。
「還愣著幹什麼?」
李海濤一腳踹在那個領頭保鏢的小腿上,力道不輕。
「等著給吳媽收屍呢?趕緊送醫院!」
「是!是!」
幾人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抬起地上的吳媽,像抬死豬一樣往外沖。
院子裡瞬間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那個還在滴血的鐵籠,和縮在徐瑤瑤腳邊瑟瑟發抖的大黃。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