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你...知道真相...」
「什麼?」傅荊州眼裡閃過一抹陰冷。
徐瑤瑤沒有說什麼,身子一軟,整個人順著沙發沿往下滑。
傅荊州單手撈住她的腰,把人提起來重新丟回軟墊上。
動作粗魯,沒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
那句「你知道真相」像根刺,精準地扎進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這女人不能留著這段記憶。
傅荊州踢開腳邊的地毯,幾步跨到李海濤留下的醫療箱旁。
金屬搭扣彈開,發出清脆的聲響。
箱子分三層,最底層放著幾支沒有任何標籤的藍色針劑。
他捏起其中一支,針尖在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只要推下去,剛才那幾分鐘發生的事就會從她腦子裡徹底抹除。這是最保險的做法。
傅荊州盯著徐瑤瑤慘白的臉,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利弊。
如果不打,等她醒來,萬一李海濤的催眠出了紕漏,她記得剛才的對話,記得自己質問過他,那之前的布局就全廢了。
她會像條滑膩的泥鰍,抓不住把柄,還要時刻提防她反咬一口。
如果打了,副作用未知,但這女人本來就不正常,瘋一點傻一點正好,省得天天給他找麻煩。
風險可控,收益最大。
沒有猶豫。
他抓起徐瑤瑤細瘦的手臂,酒精棉球胡亂擦了兩下,針頭直接扎進靜脈。
藍色液體緩緩推進血管。
門把手突然轉動。
李海濤推門而入,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傅荊州手裡的空針管上。
「我手機落……」
話音未落,李海濤幾步衝過來,一把搶過傅荊州手裡的醫療箱。
他低頭檢查底層格子裡少的藥劑空位,又抓起傅荊州剛扔進垃圾桶的空瓶,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苦杏仁味。
李海濤把空瓶狠狠拍在桌上,玻璃撞擊大理石桌面,發出刺耳的脆響。
「傅荊州,你當這是生理鹽水?這是神經阻斷劑!我上次跟你說過,這東西還在臨床試驗階段,副作用能把正常人變成白痴!」
李海濤氣得胸口起伏。
作為一個頂級催眠師兼心理醫生,他最恨這種外行粗暴干預治療的行為。
這簡直是在砸他的招牌。
「她剛才醒了。」
傅荊州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連個正眼都沒給李海濤,仿佛剛才給徐瑤瑤注射的只是一支葡萄糖。
「醒了又怎麼樣?深度催眠狀態下的短暫清醒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大腦皮層還在處理指令,她就算說話也是無意識的囈語。」
李海濤指著沙發上昏睡的女人,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已經給她的潛意識植入了新的記憶閉環。在她現在的認知里,那些所謂的真相根本不存在。你這一針下去,不僅多此一舉,還可能破壞我剛才構建的記憶迷宮,導致她記憶錯亂!」
這就是外行指導內行。
簡直愚蠢。
傅荊州終於抬起眼皮,漆黑的瞳仁里沒半點溫度,看李海濤就像看一個死物。
「我不信什麼潛意識,也不信你的催眠術。」
他走到徐瑤瑤身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昏迷中依然眉頭緊鎖的女人。
「只有物理清除,才是最乾淨的。」
剛才那一瞬間,徐瑤瑤看他的樣子太清醒了,清醒得讓他心驚,萬一,催眠的時候她...想起什麼?
那種篤定的、帶著恨意的注視,絕不是什麼無意識囈語。
他不能賭。
哪怕有一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還記得,這根苗頭也必須掐死在搖籃里。
至於會不會變成白痴?
那是徐瑤瑤的命,不是他的,他...無所謂。
李海濤被這番強盜邏輯氣笑了。
他把醫療箱重重合上,拎在手裡,另一隻手抓起落在茶几上的手機。
「行,你是金主,你說了算。但這針下去有什麼後遺症,別來找我。我只負責催眠,不負責修補被你弄壞的大腦。」
李海濤轉身欲走。
「站住。」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李海濤腳步一頓,沒回頭,只是側了側身。
「還有什麼指教?傅總。」
傅荊州走到他身後,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危險的範圍。
「今天這屋裡發生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傅荊州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脊背往上爬。
「你的那個徒弟,嘴巴最好嚴實點。要是讓我聽到外面有一句關於今天事情的風言風語……」
他停頓了一下,幫李海濤理了理剛才因為激動而有些歪斜的衣領。
動作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就拆了你們那家破診所,送你們師徒去非洲挖礦。」
李海濤抖掉傅荊州的手,冷哼一聲。
「威脅我?」
他在心理學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變態沒見過?
傅荊州這種控制欲爆棚的偏執狂,在他接診的病人里排不上號也能進前三。
「我不受威脅,但我有職業操守。只要錢到位,我的嘴比死人還嚴。」
李海濤說完,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門被甩得震天響。
切。
什麼東西。
真以為有點臭錢就能隻手遮天了?
要不是看在診所下個季度的設備還要靠傅氏贊助,他早把那一箱子藥扣在這個瘋子臉上。
屋內重新恢復死寂。
傅荊州看著緊閉的房門,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火。
他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徐瑤瑤。
藥效發作很快。
女人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沉重,原本緊皺的眉心慢慢舒展,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毫無防備的鬆弛感。
就像一隻被抽掉了脊骨的玩偶。
傅荊州走過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端詳。
指腹下的皮膚細膩溫熱。
「徐瑤瑤。」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
「忘了最好。這對大家都好。」
如果她非要記起那些不該記的東西,那下一次,他就不僅僅是給她打一針這麼簡單了。
他鬆開手,徐瑤瑤的頭無力地偏向一側。
傅荊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離開。
「送回小黑屋。」他吩咐,幾個人把徐瑤瑤待會小黑屋關起來。
隨著房門落鎖的聲音響起,整個空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
意識在下墜。
像掉進了一個沒有底的深淵,四周是粘稠的黑色液體,包裹著口鼻,讓人窒息。
徐瑤瑤拼命揮舞雙手,想要抓住點什麼。
突然,腳下一實。
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刺眼的陽光潑灑下來。
這是……家?
徐瑤瑤愣愣地看著眼前熟悉的紅磚小洋樓。
院子裡的葡萄架上掛滿了紫紅色的果實,陽光透過葉縫灑下斑駁的光影。
「瑤瑤,發什麼呆呢?快來嘗嘗這葡萄,甜得很!」
媽媽穿著碎花圍裙,手裡端著一個果盤,笑盈盈地朝她招手。
「媽……」
徐瑤瑤嗓子發乾,眼眶瞬間紅了。
「這孩子,怎麼還哭鼻子了?」
爸爸手裡拿著園藝剪,從葡萄架後面探出頭來,摘下手套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羞不羞。」
「就是,愛哭鬼。」
哥哥抱著籃球從屋裡跑出來,一身汗味,路過她身邊時故意拽了一下她的馬尾辮。
「哥!」
徐瑤瑤破涕為笑,追著哥哥要打。
奶奶坐在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慢點跑,別摔著。」
風是暖的,空氣里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和泥土的清香。
沒有傅荊州,沒有綁架,沒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一家人都在。
都在。
徐瑤瑤感覺自己的心被填得滿滿的,那種久違的幸福感讓她想就這麼一直待下去,永遠不要醒來。
她跑過去,撲進媽媽懷裡,貪婪地嗅著媽媽身上熟悉的皂角味。
「媽,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好好,媽這就去給你做。」
媽媽笑著摸她的頭。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鐵門的巨響。
「砰——!」
鐵門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碾碎了院子裡的花草,直直地沖了進來。
「啊!」
奶奶嚇得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
車門打開。
傅荊州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裡提著一根棒球棍,身後跟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黑衣保鏢。
那張臉,陰鷙,扭曲,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荊州?你怎麼會在這兒?有什麼事嗎?他們這是,這是我家!」
徐瑤瑤驚恐地尖叫,張開雙臂擋在家人面前。
傅荊州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喊,揮起棒球棍,狠狠砸碎了院子裡的水缸。
嘩啦——
水流了一地,幾條金魚在泥濘里垂死掙扎。
「給我砸!一個不留!」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保鏢像瘋狗一樣衝進屋裡。
「你們幹什麼!還有沒有王法了!」
爸爸衝上去想要阻攔,被兩個保鏢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老頭子!」
媽媽哭喊著撲過去,被傅荊州一把揪住頭髮甩到一邊。
「媽!爸!」
徐瑤瑤瘋了一樣沖向傅荊州,想要跟他拼命。
還沒碰到他的衣角,脖子就被人死死掐住。
傅荊州單手把她提離地面,那隻手像鐵鉗一樣,越收越緊。
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盡。
徐瑤瑤雙腳離地,拼命踢蹬,雙手用力掰著傅荊州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可他紋絲不動。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周圍的畫面開始扭曲,家人的哭喊聲變得尖銳刺耳,紅磚小樓燃起熊熊大火。
傅荊州把臉湊近她,那張英俊的面孔此刻猙獰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
「徐瑤瑤,你還有臉過好日子?」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窒息感讓徐瑤瑤眼前陣陣發黑。
「你殺了雨微!」
「你也去死吧!」
「去死!!!」
傅荊州的怒吼聲震耳欲聾,那張血盆大口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徐瑤瑤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黑漆漆得空間。
冷汗浸透了背後的衣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醒了?
怎麼回事?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