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 章 你知道真相

2026-08-04 13:02:25 作者: 執筆染輕顏
  「自毀?為什麼會這樣?」傅荊州問。

  監控室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陳醫生看著病床上即便被束縛帶綁著的女人,也在努力的縮成一團的女人,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轉過身,對著監控探頭攤了攤手,臉上的五官皺在一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無奈表情。

  這真不是醫術問題。

  病人自己不想說,神仙來了也沒轍。

  潛意識裡的防禦機制像一堵銅牆鐵壁,把那天晚上的記憶封死在裡面,誰碰誰死。

  「滋——」

  刺耳的電流聲在麥克風裡炸開。

  傅荊州一把扯下掛在耳朵上的監聽耳機,揚手狠狠砸在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砰!」

  黑色的塑料外殼四分五裂,零件蹦得到處都是。

  地下室里的陳醫生只覺得耳膜像是被尖針扎了一下,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齜牙咧嘴地摘下耳麥,小拇指伸進耳孔里用力掏了掏,試圖緩解那種被聲波貫穿的刺痛感。

  太暴力了。

  這哪裡是正常人,簡直就是討債的閻王。

  陳醫生心裡腹誹,面上卻不敢露出一絲不滿,只能對著空氣賠笑。

  傅荊州雙手撐在桌沿,胸膛劇烈起伏。

  「繼續....」傅荊州吩咐。

  陳醫生沒有辦法,換一種方式,解開徐瑤瑤束縛帶,讓她可以自由活動。

  顯示屏里,徐瑤瑤抱著膝蓋坐在牆角,腦袋埋在臂彎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態。

  只要一問到那天晚上的行蹤,她就開始尖叫、撞牆、自殘。

  寧願傷害自己,也不肯吐露半個字。

  到底在護著誰?

  還是在怕誰?

  這種失控感讓傅荊州煩躁得想殺人。

  他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叼在嘴邊,火機打了三次才燃。


  尼古丁入肺,並沒有壓住心頭的火氣,反而燒得更旺。

  「把李海濤叫來。」

  傅荊州吐出一口青煙,對著麥克風剩下的殘骸冷冷下令。

  陳醫生聽到這個名字,渾身一抖,差點把剛戴回去的耳麥又嚇掉了。

  「傅總……我師傅他……他最近在在研究新課題……」

  陳醫生結結巴巴地推脫。

  李海濤脾氣古怪得很,要是知道自己背著他出來找外快,回頭非得把自己逐出師門不可。

  「呵呵。」

  傅荊州冷笑一聲,笑聲順著電流傳到地下室,颳得陳醫生頭皮發麻。

  「十分鐘。他不來,我就讓人去燒了他的診所,讓他這輩子都研究課題。」

  陳醫生吞了口唾沫。

  這絕對不是開玩笑。

  傅荊州這種瘋子,說燒就真能把火點了。

  「我……我現在就打!馬上打!」

  陳醫生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哆哆嗦嗦地按著號碼,心裡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祈禱師傅今天心情好,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耍大牌。

  ……

  二十分鐘後。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腳踩人字拖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掛著一副不知從哪淘來的墨鏡,手裡提著個保溫杯。

  李海濤。

  國內催眠界的泰斗,精神心理學的權威。

  這副尊容,說是公園裡下棋輸了賴帳的大爺都有人信,只不過她年輕點。

  傅荊州瞥了他一眼,視線在他那雙露著腳趾的人字拖上停頓了一秒,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李海濤這是去撿破爛?

  「你說的研究課題?」

  傅荊州轉抬頭看向攝像頭,語氣裡帶著冰碴子。

  陳醫生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師傅啊,您老人家好歹換身衣服再來啊!這是傅家,不是菜市場!

  李海濤倒是完全不在意周圍幾乎凝固的空氣,大刺刺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發出「滋溜」一聲響。

  「傅荊州 你有毛病吧!」

  李海濤把墨鏡推到頭頂,露出一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視線在滿地的耳機碎片上掃了一圈。

  「喲脾氣挺大。病人還沒治好,你自己先狂躁了。建議你也掛個號,我給你打八折。」

  陳醫生差點當場跪下。

  祖宗!

  那是傅荊州!他怎麼敢直呼其名。

  您能不能少說兩句!

  傅荊州盯著李海濤,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菸蒂瞬間變了形。

  「催眠她,我要知道三年前的真相。。」

  傅荊州指著監控屏幕,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知道那天晚上她去了哪,見了誰,幹了什麼。只要她開口,診金隨你填。」

  李海濤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屏幕。

  畫面里的徐瑤瑤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嘖。」

  李海濤砸吧了一下嘴,放下保溫杯,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幾分。

  「這種自我封閉的程度,強行撬開,腦子可能會壞掉。變傻子,變瘋子,都有可能。傅總確定要試?」

  「壞了就壞了。」

  傅荊州回答得毫不猶豫,視線死死鎖在屏幕上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至少傻子聽話。

  李海濤聳了聳肩,站起身,拖鞋在地上拖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行吧。既然金主發話了,那就試試。不過醜話說前頭,我不包修。」

  說完,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監控室,朝著地下室的治療室走去。

  臨走前看了一眼傅荊州陰沉的側臉,只覺得背脊發涼。

  治療室內。

  李海濤沒有像陳醫生那樣擺弄一堆儀器,也沒有拿懷表晃來晃去。

  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徐瑤瑤對面,翹起二郎腿,從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

  「咔噠。」

  火苗竄起。

  「咔噠。」

  火苗熄滅。

  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迴蕩。

  徐瑤瑤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埋著頭。

  李海濤也不急,一邊玩著打火機,一邊用一種奇怪的韻律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調子聽著讓人昏昏欲睡,卻又莫名地讓人心跳加速。

  監控室里,傅荊州死死盯著屏幕。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徐瑤瑤的手指動了一下。

  李海濤停下了哼唱,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變得低沉而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天晚上下雨了,對嗎?」

  徐瑤瑤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雨很大,打在身上很疼。你沒帶傘,一個人在街上走……」

  李海濤的聲音仿佛帶著鉤子,一點點勾起那些被深埋的恐懼。

  徐瑤瑤猛地抬起頭。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水,瞳孔渙散,顯然已經進入了催眠狀態。

  「冷……好冷……」

  她抱著雙臂,牙齒打戰。

  傅荊州的手指扣進了桌沿的木板里。

  那天晚上確實下著暴雨。

  她失蹤了一整夜。

  「我看見了一輛車。」

  李海濤繼續引導,語速極慢。

  「車燈很亮,刺得我睜不開眼。車上下來一個人……」

  「是誰?」

  「不!」

  徐瑤瑤突然尖叫起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拼命往牆角縮,雙手胡亂地揮舞著,仿佛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怪物。

  「別過來!我不去!我不去那裡!」

  「那是哪裡?」

  李海濤步步緊逼,聲音驟然拔高。

  「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

  「啊——!!!我不去小黑屋」

  徐瑤瑤雙手抱住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白沫從嘴角溢出。

  「咚!」

  她一頭撞向旁邊的牆壁。

  李海濤攤攤手,一臉無奈,失敗了。

  「操!」

  監控室里,傅荊州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步沖了出去。

  等他踹開治療室大門的時候,陳醫生正死死抱住徐瑤瑤,不讓她繼續自殘。

  李海濤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那個打火機,臉上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傅荊州衝過去,一把推開陳醫生,一巴掌打在徐瑤瑤臉上。

  「徐瑤瑤!說,,,」

  徐瑤瑤雙目緊閉,身體還在無意識地痙攣,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不能說……說了會死……大家都會死……」

  傅荊州猛地抬頭,視線如刀一般射向李海濤。

  「這就是你的本事?把人弄成這樣?」

  李海濤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視線在徐瑤瑤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傅荊州那張要吃人的臉上。

  「這可不怪我。」

  李海濤攤了攤手,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她的防禦機制里設了『自毀程序』。只要觸碰到核心秘密,身體就會自動產生生理性排斥,甚至休克。這可不是一般的心理創傷。」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一步,隔著兩米的距離盯著傅荊州的眼睛。

  「比起催眠,我建議你直接找個神棍驅驅邪。這丫頭心裡藏的不是秘密,是鬼。」

  李海濤開著玩笑。

  「你他媽說什麼?」

  傅荊州暴怒,一把揪住李海濤花襯衫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花錢請你來,是讓你裝神弄鬼的?」

  李海濤雙腳離地,人字拖掉了一隻。

  但他絲毫沒有被威脅的自覺,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別急眼啊。我是醫生,不是閻王爺。她自己把門焊死了,還在裡面放了把火,我能怎麼辦?總不能把房子拆了吧?」

  「廢物!」

  傅荊州狠狠一推。

  李海濤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藥柜上,瓶瓶罐罐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滾!都給我滾!」

  傅荊州指著大門,胸膛劇烈起伏,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陳醫生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李海濤慢條斯理地彎腰撿起那隻掉落的人字拖,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穿回腳上。

  他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衣領,看著處於暴走邊緣的傅荊州,突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李海濤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傅荊州。

  「而是你...?你暗示她什麼了。」

  傅荊州愣住了。什麼意思?

  他對她做過什麼暗示?

  他只想知道真相,「胡說八道!」

  傅荊州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個不鏽鋼菸灰缸,狠狠砸了過去。

  「哐當!」

  菸灰缸砸在門框上,彈飛出去。

  李海濤早已靈巧地閃身躲到了門外。

  他探進半個腦袋,臉上的墨鏡滑下來一半,露出一隻充滿嘲諷的眼睛。

  「傅荊州,我有藥,專治狂躁症,給你留兩瓶?」

  「滾!!!」

  傅荊州一聲怒吼,抓起旁邊的東西就要衝過去。

  李海濤「砰」地一聲關上門,腳步聲迅速遠去,只留下一句飄散在走廊里的話:

  「神經病……這一個個都是神經病……」

  傅荊州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間裡面,,手裡緊緊攥著冰冷的手機,指節泛白。

  徐瑤瑤終於安靜下來,昏死過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那個被砸壞的監控探頭裡發出的、微弱的滋滋電流聲。

  傅荊州慢慢鬆開手。

  他低頭看著懷裡女人蒼白如紙的臉,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從腳底升起。

  連李海濤都撬不開她的嘴。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

  一直昏迷的徐瑤瑤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距,空洞得像兩個黑洞。她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唇蠕動,吐出一句清晰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你看……傅荊州,你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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