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不敢回頭,也不敢停留。
她像一隻受驚的鳥,一頭扎進了傍晚擁擠的人潮。
周圍是鼎沸的人聲,是下班族疲憊的交談,是街邊小販熱情的叫賣。
這些鮮活的氣息包裹著她,卻無法驅散她骨子裡的寒意。
那些無形的視線,依然黏在她的背上,尖銳,冰冷,仿佛隨時會化作實質的利刃,刺穿她的心臟。
她必須立刻回去。
回到傅家那個華麗的牢籠。
劉嬸還在等她。那個唯一會真心待她的老人,她不能把她也拖下水。
徐瑤瑤加快了腳步,朝著記憶中的公交站台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敢有任何異常的舉動,生怕引起背後那雙眼睛的注意。
天色,說變就變。
剛才還掛著夕陽的晴空,轉瞬間就被大片的烏雲吞噬。
空氣變得沉悶,壓抑,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濕。
「轟隆!」
一聲巨響,一個雷在天際炸開,沉重的迴響震動著耳膜。
徐瑤瑤抬頭,望向那片翻滾的墨色。
這一幕,何其熟悉。
就像三年前。
明明早上她還穿著潔白的婚紗,滿心歡喜地準備成為他的新娘。
婚禮開始後就被他親手推入地獄。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響,他廢了她一條腿,也廢了她全部的天真和愛戀。
舊傷處,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錯覺,而是針扎般的,一下一下,提醒著她那段不堪的過往。
天陰下雨,她這條被傅荊州親手打斷過的腿,就會疼得不得了。
徐瑤瑤咬緊了牙關,將那股鑽心的疼痛咽了下去,她只想趕緊回家。
不,不是回家。
是回到另一個監獄。
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先是零星的幾滴,隨即連成一片密集的雨幕,傾盆而下。
路上的行人發出一陣驚呼,四散奔逃,尋找著可以避雨的地方。街道瞬間空曠了許多。
徐瑤瑤也顧不上了,她看到不遠處,一輛公交車正緩緩駛入站台。
是最後一班車!
她幾乎是本能地沖了出去,瘸著的腿在雨水中劃出一道踉蹌的弧線。
雨水瞬間淋透了她的衣服,冰冷的液體順著髮絲滑落,模糊了她的視線。
疼痛和寒冷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但她不能停。
她用盡全身力氣,在公交車門關閉前的最後一秒,狼狽地跳了上去。
車門在她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面喧囂的雨聲。
還好,趕上了。
徐瑤瑤整個人都鬆懈下來,靠著扶手,大口地喘著氣。
冰冷的雨水混著汗水,從她蒼白的面頰上滑落。
車廂里乘客寥寥無幾,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見她渾身濕透,面有不忍,卻也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徐瑤瑤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蜷縮在冰冷的座椅上,試圖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車窗外,雨幕將整個世界沖刷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霓虹燈在水汽中暈開,變成一團團曖昧的色塊。
她將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那枚冰冷的鑰匙。
就是為了這個東西,她差點死在那個巷子裡。
這時,車上的幾個人聊天,說巷子裡面起火了,燒了好些建築物,特別是「夜色」酒吧。
徐瑤瑤皺眉,「夜色」酒吧,不就是姜雨薇出事的酒吧嗎?怎麼會?她剛剛才...酒吧就被燒了。
那個幕後主謀……要燒掉酒吧,是為了以防萬一。
難道真的是傅荊州,在海城也就他有這個能力。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要抹去一個地方,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線索,就像她當年,因為傅荊州一句話,沒有一個律師敢給她辯護。
但...傅荊州為什麼這麼做,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三年前的事情,究竟還隱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徐瑤瑤的手指,一寸寸收緊,將那枚鑰匙死死地嵌進掌心。
金屬的稜角刺破了皮膚,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痛楚,讓她混亂的大腦,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她不能坐以待斃。
無論是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還是為了活下去。
公交車平穩地行駛著,車輪碾過積水,發出一陣陣單調的聲響。
徐瑤瑤靠著車窗,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她真的太累了。
就在她意識將要沉淪的瞬間,車輛猛地一個急剎。
徐瑤瑤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衝去,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前方的椅背上。
她悶哼一聲,抬起頭。
車,停了。
但這裡,並不是她要下的站台。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走了上來。
那人收起雨傘,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車廂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即使在這樣狼狽的雨夜,依舊一絲不苟,優雅得體。
與這輛破舊的公交車,格格不入。
車廂內僅剩的幾個乘客,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出現,帶來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整個空間都變得逼仄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穿過過道,一步一步,目標明確地朝著角落裡的徐瑤瑤走來。
徐瑤瑤的血液,在這一刻,寸寸凝固。
她看著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在車廂頂燈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傅荊州。
他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然後掏出一支手槍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