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冰冷金屬的那一秒。
一聲輕微的爆裂聲,撕開了巷子裡粘稠的空氣。
不是槍聲。
更像是有人在遠處捏碎了一個燈泡。
徐瑤瑤還沒來得及握緊那串鑰匙,就看到對面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眉心正中央,多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紅點。
紅點迅速擴大,殷紅的液體爭先恐後地湧出。
男人臉上戲謔的表情還未散去,身體裡的生機卻已經被瞬間抽空。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那雙剛剛還透著寒意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死了。
徐瑤瑤的腦子一片空白。
黃銅鑰匙從她鬆開的指間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幾秒鐘前,這個人還是掌握著她命運的魔鬼。
現在,他只是一具正在變冷的屍體。
巷口的風重新開始流動,捲起地上的菸頭和灰塵。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此刻濃郁得令人作嘔。
不。
不能就這麼讓他死了!
徐瑤瑤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撲過去。
她跪在男人身邊,不顧那溫熱粘稠的血液,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三年前的真相是什麼?」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告訴我!」
男人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血沫從他的嘴角湧出。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我是...姜雨薇.....的未...婚...夫...是……」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音節。
「當年的事情...是……傅……」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他的頭就徹底歪向一邊,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傅?
徐瑤瑤鬆開手,任由那具屍體癱軟在地。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傅……
難道是傅荊州。
那個永遠站在姜雨薇身邊,把她護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那個在所有人唾罵徐瑤瑤是殺人兇手時,用最失望、最冰冷的眼神看著她的男人。
姜雨薇可是他的白月光。
怎麼可能會是他?
他有什麼理由要害姜雨薇?那個他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的女人?
如果他是幕後黑手,那三年前的一切又算什麼?一場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這個死去的男人,他說自己是姜雨薇的未婚夫的身份,又是真是假?視頻里的自己,又是怎麼回事?
無數個問題在徐瑤瑤的腦海里炸開,把她的理智攪成一團亂麻。
這一切都說不通。
邏輯上完全講不通。
可這個男人臨死前,為什麼要說出這個姓?
除非……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鑽了出來。
開槍的人,就是為了阻止他說出真相。
那個藏在暗處的狙擊手,不想讓「傅」這個名字和他背後的人暴露出來。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從徐瑤瑤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不是安全的。
從她踏進這條巷子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被盯上了。
剛剛那一槍,殺的是一個知情者。而她,是另一個。
巷子很深,很窄。
兩邊是冰冷的牆壁,唯一的出口就在巷口。
狙擊手在哪裡?
對面的樓頂?巷口的車裡?還是更遠的地方?
她現在衝出去,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靶子?
徐瑤瑤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擊著耳膜。
地上的鑰匙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那把齒牙扭曲的鑰匙,此刻像一個致命的誘餌。
撿,還是不撿?
撿了,就意味著接下了這個燙手的山芋,也接下了那顆隨時可能射向自己的子彈。
不撿,那三年的冤屈,就真的永無昭雪之日了。
時間仿佛靜止了。
徐瑤瑤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腰。
她的視線死死鎖定著巷口的每一個角落,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可疑的聲響。
風聲。
她低頭撿起那批鑰匙,,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徐瑤瑤的指節收緊,將那串扭曲的鑰匙死死攥在手心裡。
金屬的稜角硌得皮肉生疼,但這股疼痛卻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不能待在這裡。
這個念頭瘋狂叫囂。
狙擊手還在。
那個看不見的死神,也許正透過瞄準鏡,冷漠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她沒有立刻沖向巷口。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恐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一頭被困的野獸,仔細觀察著唯一的生路。
巷口的光線有些刺眼。
外面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與巷子裡的死寂形成了詭異的分割。
狙擊點在哪裡?
對面的高樓?不可能,角度不對。
巷口停著的那些車?
徐瑤瑤的視線掃過每一輛車的車窗,深色的玻璃反射著陽光,根本看不清裡面。
任何一扇窗戶後面,都可能藏著一雙奪命的眼睛。
她不能賭。
徐瑤瑤貼著牆壁,一點一點地,朝著巷子深處挪動。
那裡更暗,更髒,卻是暫時的安全區。
她將沾滿鮮血的雙手在粗糙的牆壁上用力擦拭,直到皮膚火辣辣地疼。
血腥味卻仿佛已經滲進了她的骨子裡,怎麼也洗不掉。
傅……
傅荊州。
這個名字在她的腦海里反覆迴蕩,每一次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不信。
從邏輯上,從情感上,她都無法相信。
那個男人,是姜雨薇的天,是她的神。他怎麼可能親手毀了自己的信仰?
可如果不是他,死者臨死前為什麼要說出這個姓?
那個狙擊手,又為什麼要殺人滅口?
除非……這個「傅」字,指向的根本不是傅荊州。
是傅家的其他人?
這個念頭讓徐瑤瑤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家,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家族。
傅荊州之上,還有他的那些七七八八的親戚,他的叔伯,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哪一個不是深不見底的旋渦?
如果真如剛剛那個男人所說,三年前,估計她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現在,她回來了,跳回了棋盤,那些人開始慌了
徐瑤瑤看了一眼天空,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金色的光芒染紅了天際。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傅荊州回家之前趕回去。
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出來過。
更不能連累劉嬸。那個唯一還會真心待她的老人,她不能把她也拖下水。
至於這個酒吧……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鑰匙。
既然有了鑰匙,就不急於一時。
她必須先保證自己能活下去。
打定主意,徐瑤瑤不再猶豫。
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巷子。
她沒有回頭,徑直匯入了人流。
陽光灑在身上,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她只覺得,有無數道無形的視線,正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讓她如芒在背。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內。
車窗貼著頂級的防窺膜,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車內,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鏡片上還殘留著徐瑤瑤衝出巷口的殘影。
這個女人....膽大包天,三年了,還不安分...
他面無表情,拿出一個造型奇特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說。」聽筒里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低沉,沙啞,不帶任何感情。
「她...徐瑤瑤,今天去了那個酒吧,好像拿到鑰匙,是那個男人給她的,是我們大意了,如果她查下去,萬一查到點什麼就...」黑衣男人的匯報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黑衣男人握著手機,連呼吸都放輕了。他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正在做一個決定,一個可以輕易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決定。
「當年的事情,你們尾巴都處理乾淨了吧,酒吧老闆,視頻,婚紗店老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酷。
「是,放心...都處理乾淨了,保證沒有一點點紕漏。」
「既然這樣,就不用擔心,她一個坐了三年牢的女人,出來什麼背景都沒有,查不出什麼。」
「但是……」聲音頓了頓,殺意畢現。
「為了以防萬一,這間酒吧,不能留了,儘快處理。」
黑衣男人身體一凜。
「明白。」
「還有,」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更加危險,「她有沒有發現你?」
「沒有。我的位置很安全。」
「很好。」
「處理乾淨。燒掉,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跡。」
「是。」
電話被掛斷。
黑衣男人收起手機,發動了汽車。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輛平穩地駛離了原地,與徐瑤瑤離開的方向,背道而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