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猶豫了一下拿出鑰匙,銅黃色的鑰匙插進鎖孔,發出極其細微的金屬咬合聲。
劉嬸的手停在半空,指腹壓著鑰匙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青。
徐瑤瑤還沒有反應過來 「咔噠。」
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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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質項圈彈開,被劉嬸迅速抽走,握在掌心。
徐瑤瑤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脖子,指尖觸碰到空氣的那一刻,整個人僵在那兒。
沒有冰冷的金屬扣,沒有勒進皮肉的窒息感。
只有風。
窗戶縫隙里漏進來的微風,第一次毫無阻隔地拂過她的皮膚。
劉嬸將項圈攥得很緊,皮帶在她手裡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她沒有立刻讓開路,而是看著面前的女孩。
「瑤瑤,允許我這樣叫你。」
劉嬸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沙啞,「我把這一輩子的老臉都押在你身上了。」
徐瑤瑤仰起頭。
逆著光,她看不清劉嬸的五官,只看到那個微胖的身影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我信你。」
劉嬸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別讓我失望,行嗎?」
徐瑤瑤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礫。
她想點頭,想發誓,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是顫抖。
信任?
這兩個字太重了。
在這個人人唾棄她是過街老鼠的海城,居然還有人敢對她說這兩個字。
劉嬸似乎看穿了她的驚愕,抬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鬢角,動作並不溫柔,甚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粗魯。
「你也別存什麼僥倖心理。」
劉嬸的手指順著她的髮絲滑落,最後停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傅先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聽到「傅先生」兩個字,徐瑤瑤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男人。
那個掌握著海城半壁江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
「在海城,只要他想找人,別說你沒戴追蹤器,就算你化成了灰,他也能把你的骨灰給揚了。」
劉嬸的話像釘子一樣,一顆顆釘在地上,「沒有他的允許,你跑不掉。天涯海角,都是他的網。」
徐瑤瑤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
三年前哥哥他們不是沒有試圖讓她跑過,可惜...她被他親手抓回來,關進這間暗無天日的屋子,後來直到開庭審判
那時候她才明白,在這個城市,傅荊州這三個字,代表的就是絕對的規則。
他是天,是法,是不可違抗的命。
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徐瑤瑤死死咬著下唇,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楚根本壓不住。
她以為這世上早就沒人把她當人看了。
她是那個為了自己利益,是個心腸歹毒的「毒婦」。
連這裡的傭人路過門口,都會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可現在,劉嬸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哭什麼。」
劉嬸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胡亂在她臉上擦了兩把,「三年前那個案子,證據擺在那兒,鐵證如山。監控,證人,哪一樣不是把你往死里錘?」
徐瑤瑤的指甲摳進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是啊,鐵證如山。
連她自己百口莫辯,又怎麼能怪別人不信?
「當時我是真不信。」劉嬸把手帕塞進她手裡,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和無奈,「我看著長大的姑娘,連只流浪貓死了都要掉半天眼淚,怎麼可能幹出那種喪盡天良的事?」
「可證據太真了。」
劉嬸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更大的縫隙。
刺眼的陽光瞬間劈開室內的昏暗,灰塵在光柱中瘋狂飛舞。
「那時候我不信也得信。但現在……」
劉嬸轉過身,背光而立,「人大了,看東西反而清楚了,這三年你過的是什麼日子,我都看在眼裡。演戲演不了這麼真,受罪受不了這麼深。」
雙腿因為在監獄長時間的跪坐早已麻木,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血管。她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一隻粗糙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肘。
「站直了。」
劉嬸的聲音嚴厲起來,「別一副直不起腰的樣子。既然出來了,就像個人一樣走。」
徐瑤瑤借著力道站穩,膝蓋還在打顫,但脊背一點點挺直。
「快去快回。」
劉嬸鬆開手,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傅先生去北區視察項目了,按照慣例,天黑之前回不來。」
徐瑤瑤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兩點。
距離天黑還有四個小時。
「只有這一次機會。」劉嬸走到門口,探頭往走廊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回頭沖她招手,「要是天黑前你沒回來,或者被先生發現了……」
劉嬸沒往下說。
不需要說。
如果被發現,等待徐瑤瑤的將是比項圈更可怕的懲罰,而私自放人的劉嬸,恐怕也別想在海城待下去了,她們兩個,,,特別是徐瑤瑤的後果不堪設想,打斷一條腿都是輕的。
說不定會....
徐瑤瑤...這是拿命在賭。
徐瑤瑤深吸一口氣,肺部吸入大量新鮮空氣,嗆得她胸口生疼。
她走到門口,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路過穿衣鏡時,她側頭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枯黃,眼窩深陷,鎖骨突出得嚇人,脖子上那道紅痕觸目驚心。哪裡還有半點三年前海城第一名媛的影子?
活像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女鬼。
徐瑤瑤收回視線,不再看第二眼。
「謝謝。」
兩個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
劉嬸沒應聲,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揍,如果吳媽發現就完了。。
監控她,,,已經想辦法了,她在閘刀上澆了水,停電了。
徐瑤瑤咬牙,邁過門檻。
走廊很長,鋪著名貴的大理石地磚,每一步落下都悄無聲息。
她貼著牆根走,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每一個拐角都像是一道鬼門關,生怕下一秒就會撞上巡邏的保鏢,或者那個如同噩夢般的男人。
後門沒鎖。
這是劉嬸留給她的生路。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那是屬於自由世界的溫度。
甚至帶著汽車尾氣的燥熱和柏油馬路的焦味,但在徐瑤瑤鼻子裡,這比任何頂級香水都要好聞。
她不敢停留,哪怕雙腿發軟,依然拼了命地往外跑。
不能回頭。
只要回頭看一眼那座巍峨的別墅,她就會失去邁步的勇氣。
街上人來人往。
沒人注意到這個穿著不合身舊T恤、脖子上帶著紅痕的女人。
大家行色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徐瑤瑤混在人群中,第一次覺得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如此安全。
她摸了摸口袋裡劉嬸塞給她的幾百塊現金,指尖都在抖。
四個小時。
她必須在四個小時內,找到酒吧,質問那個酒吧老闆,還會婚紗店老闆,那兩個人是唯一能證明她清白的人,然後趕在傅荊州回來之前,回到別墅。
當然在這之前,她...得先去找一個人....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路邊的商鋪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
狼狽,倉皇。
像一條剛掙脫鎖鏈,卻又不得不自己叼著鎖鏈回去的狗。
「滴——!」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在路邊急剎,刺耳的鳴笛聲嚇得徐瑤瑤渾身一抖,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上。
她驚恐地轉頭。
車窗緩緩降下。
徐瑤瑤的心臟驟停。
黑色的邁巴赫,特殊的連號牌照。
整個海城,只有那個男人的車隊敢這麼橫衝直撞。
難道他回來了?
這麼快?
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頭頂,窒息感比那個項圈還要強烈百倍。
徐瑤瑤僵硬地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水泥澆築,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后座的車窗降下一半。
露出一張側臉。
輪廓冷硬,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線。
男人並沒有看她,視線盯著手中的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似乎在處理什麼緊急公務。
「開車。」
低沉冷冽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不大,卻清晰地鑽進徐瑤瑤的耳朵。
像是一把冰錐刺入耳膜。
司機應了一聲,踩下油門。
邁巴赫重新啟動,帶起的風揚起徐瑤瑤枯黃的頭髮,車身擦著她的衣角呼嘯而過。
徐瑤瑤死死捂著嘴,直到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車流盡頭,才敢大口喘氣。
不是抓她的。
只是路過。
他甚至沒認出她。
或者是,根本不屑於看路邊的乞丐一眼。
徐瑤瑤靠在路燈杆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喂,看路啊!找死嗎?」
路過的外賣小哥罵了一句,騎著電動車飛馳而過。
徐瑤瑤被罵得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兩點十五分。
浪費了十五分鐘。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神逐漸變得狠厲起來。
既然沒死,那就得活下去。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終點。
她轉身鑽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身影迅速被陰影吞沒。
……
海城北區,某處破舊的筒子樓。
這裡是城市的傷疤,藏污納垢,魚龍混雜。
徐瑤瑤站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三長兩短。
這是約定的暗號。
沒人應。
樓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不知哪家傳來的電視聲和炒菜的油煙味。
徐瑤瑤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人不在?
還是……已經出事了?
她不甘心地再次抬手,這一次砸得更重。
「咚咚咚!」
鐵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
一條縫隙。
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出現在門縫後,警惕地上下打量著她。
「找誰?」
聲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徐瑤瑤壓低聲音,報出了那個已經在舌尖上滾過無數遍的名字。
「我找老鬼。徐家的人。」
門縫後的眼睛猛地睜大。
下一秒,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出來,一把揪住徐瑤瑤的衣領,將她整個人粗暴地拽了進去。
「砰!」
鐵門重重關上。
震落了門框上的一層鐵鏽。
「你膽子不小,現在風聲這麼緊,還敢來這種地方找死?」
男人把她抵在牆上,手裡那把生鏽的匕首貼上了徐瑤瑤的頸動脈。
冰冷的觸感,剛好壓在那道紅色的勒痕上。
徐瑤瑤沒有躲。
她直視著男人渾濁的眼球,聲音冷靜得不像話:「我本來就是個死人。但我死之前,得拉個墊背的。」
「幹什麼?」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