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兩片薄唇開合的形狀,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隔空扣在了徐瑤瑤的脖子上。
仿佛在說,「徐瑤瑤,你逃不了。」
徐瑤瑤猛地縮回身子,背脊死死貼著冰冷的牆面。
閣樓的老舊木梯發出「吱呀」一聲哀鳴。
那是皮鞋踩在上面的聲音。
沉重,緩慢,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徐瑤瑤呼吸停滯,雙手死死摳著身後的牆皮,指甲縫裡滲進白色的粉末。
他上來了。
按照傅荊州的習慣,這種時候被抓到試圖逃跑,等待她的只有兩個結果。
要麼是被皮帶抽得皮開肉綻,要麼是被扔進那個沒有一絲光線的地下室,餓上三天三夜。
腳步聲越來越近。
已經到了樓梯轉角。
徐瑤瑤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逼近的那股冷冽的菸草味,那是傅荊州身上特有的味道,混雜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完了。
她閉上眼,身體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就在那腳步聲即將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刺破了死寂。
腳步聲戛然而止。
隔著一道門板,徐瑤瑤聽見外面傳來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似乎是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幾秒鐘的死寂。
隨後,那道低沉的嗓音響起,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說。」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門外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徐瑤瑤屏住呼吸,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大得驚人。
「我現在過去。」
傅荊州說了這一句。
緊接著,皮鞋轉了個方向。
腳步聲開始往下,速度比上來時快了許多。
漸漸遠去。
直到樓下傳來大門關閉的重響,緊接著是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駛離了院子。
徐瑤瑤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走了。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湧上來,但隨即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他只是暫時走了。
等他處理完事情回來,這筆帳還是要算的。
不能坐以待斃,反正他都要折磨自己,不如豁出去了。
徐瑤瑤撐著地板站起來,膝蓋還有些發軟。
她走到窗邊,看著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死緊。
得出去。
哪怕只是出去透一口氣,或者找個機會聯繫外界。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對著鏡子拍了拍慘白的臉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拉開門,下樓。
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吳媽在擦拭博古架上的花瓶。
看見徐瑤瑤下來,吳媽手裡的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
「餵...」吳媽現在連名字都不想叫了,直接餵。
「喂,那個人...先生吩咐了,您不能出這個門。」
聲音冷硬,帶著一股子看守犯人的傲慢。
徐瑤瑤腳步一頓。
果然。
她沒理會吳媽,徑直走向廚房。
劉嬸正在擇菜,聽見動靜回過頭,看見是徐瑤瑤,臉上露出幾分侷促。
現在在這個家裡,劉嬸或許是唯一一個還會把她當人看的人。
「劉嬸。」
徐瑤瑤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劉嬸擦了擦手上的水,有些緊張地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徐小姐,怎麼了?是不是餓了?」
徐瑤瑤搖頭,手掌抓住了劉嬸的衣袖。
「劉嬸,我....想讓你幫個忙。」
「你說。」
「我...想出去一趟。」
劉嬸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要抽回手。
「這可不行!先生走的時候特意交代過,誰要是敢放你出去,是要被打斷腿的!」
「我不走遠,就出去一趟而已。。」
徐瑤瑤語速很快,帶著一絲祈求的急切。
「為什麼非得出去?網購不可以嗎?」劉嬸不明白。
「姜雨薇小姐的生活用品沒有了,她又是敏感肌,我想去給她買點洗漱用品。。那個牌子只有市中心那家進口超市有賣,網購不好。」
提到姜雨薇,劉嬸的表情鬆動了一下。
在這個家裡,姜雨薇的名字就是尚方寶劍。
那是傅荊州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徐瑤瑤要「贖罪」的對象。
「可是……」
劉嬸還是很猶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萬一先生中途回來,或者吳媽告狀……」
「吳媽那邊不要她知道就行。」
徐瑤瑤打斷她,手指收緊,抓得劉嬸的手臂有些發疼,雖然她欺騙了劉嬸,有點內疚....但情況特殊,她沒有辦法。
「劉嬸,求你了。你也知道,如果姜小姐因為生活用品過敏,傅荊州回來看到,最後倒霉的還是我。我只是去買個東西,很快就回來。」
劉嬸看著面前這張慘白的小臉。
昔日那個驕傲的徐家大小姐,如今卑微得像只隨時會被踩死的螞蟻。
她嘆了口氣,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
帶出去吧,萬一出事,比如她跑了...或者....怎麼樣了...她...擔待不起。
不帶吧,這丫頭說的也有道理,要是姜小姐真有什麼不舒服,先生發落下來,這一屋子傭人都沒好果子吃,特別是徐瑤瑤...肯定第一個被問責。
「可是徐小姐,先生的脾氣你是知道的……非得那家嗎?」
劉嬸還在掙扎。
徐瑤瑤看著劉嬸閃爍的眼神,知道只差最後一把火。
她鬆開手,後退半步,視線落在劉嬸腰間掛著的那串鑰匙上。
那裡有一把備用鑰匙,是通往地下儲藏室的。
儲藏室里,放著傅荊州養的那條杜賓,就是大黃的項圈。
那是特製的電子項圈,帶有實時定位功能。
「劉嬸,我知道你不放心。」
徐瑤瑤深吸一口氣,聲音冷靜得可怕。
「你去把那條狗的項圈拿來。」
劉嬸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說,把那條杜賓犬的項圈拿來。」
徐瑤瑤指了指儲藏室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說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個項圈連接著你們先生的手機,有定位,也有報警功能。」
她抬起手,將自己纖細的手腕遞到劉嬸面前。
手腕蒼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把它戴在我手上。或者腳踝上。」
徐瑤瑤盯著劉嬸的臉,一字一頓。
「這樣,我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傅荊州的手掌心。如果我跑了,你可以立刻按下遙控器,那上面的電流足夠瞬間把我電暈。」
劉嬸嚇得倒退了一步,手裡的菜籃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幾顆青菜滾落出來。
她看著徐瑤瑤,像是看著一個瘋子。
給人戴狗項圈?
這要是傳出去……
「去拿。」
徐瑤瑤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只有這樣,你才能跟傅荊州交差。你也可以告訴他,是我自己要求的,和你沒有關係。」
劉嬸哆嗦著嘴唇,看著徐瑤瑤那雙死寂的眸子,最終還是沒能抗住那股壓力。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鑰匙,轉身朝儲藏室走去。
片刻後。
劉嬸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皮質項圈走了出來。
項圈上帶著金屬鉚釘,還有那個閃爍著紅光的定位器。
那是給大型犬用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徐瑤瑤伸出手,接過那個冰冷的項圈。
沒有絲毫猶豫。
「咔噠」一聲。
黑色的皮帶扣緊了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金屬扣陷進肉里,帶來一陣刺痛。
紅色的指示燈在腳踝處規律地閃爍。
像是一隻時刻監視著她的惡魔之眼。
徐瑤瑤放下褲腳,遮住了那個恥辱的標記,抬頭看向驚魂未定的劉嬸。
「現在,可以走了嗎?」
劉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