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章 跪下贖罪

2026-08-04 13:00:16 作者: 執筆染輕顏
  嘩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兜頭澆下。

  徐瑤瑤渾身猛地一顫,從高燒的混沌中被強行拽回現實。

  冷。

  刺入骨髓的冷。

  水珠順著髮絲滴落,流進鼻腔和氣管,嗆得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胸腔震動牽扯著五臟六腑都在疼。

  還沒等她喘勻氣,兩隻粗壯的手臂一左一右架起她,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雙腳無力地在地上拖行,鞋子蹭掉了一隻,腳背磕在門檻上,磨破了皮。

  頭重腳輕,眼前的景象晃動重影,天旋地轉。

  「帶走。」

  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低沉,卻不帶一絲溫度。

  徐瑤瑤費力地抬起頭。

  走廊昏黃的燈光下,傅荊州長身玉立。

  他手裡夾著半截未燃盡的煙,猩紅的火點在指間明滅,映照出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冷硬,陰鷙。

  那是她愛了整整一個青春的男人。

  如今看來,卻像個索命的修羅。

  她...後悔了...後悔不該愛上這個男人。

  「帶去見雨薇。」

  傅荊州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垃圾。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徐瑤瑤天靈蓋上。

  姜雨薇。

  那個名字是禁忌,是噩夢,是傅荊州恨她入骨的根源。

  不能去。

  求生的本能讓徐瑤瑤爆發出一股莫名的力氣,她猛地掙脫保鏢的鉗制,整個人撲向門邊。

  手指死死扣住門框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摳進了木頭的縫隙里,滲出血絲。

  「我不去……」

  嗓子被高燒燒壞了,聲音粗礪難聽,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她拼命搖頭,身體縮成一團,抗拒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傅荊州看著她這副狼狽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抬腳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瑤瑤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

  「怎麼?呵呵...徐瑤瑤...害怕了?」

  傅荊州嗤笑一聲,那笑意沒達眼底,「心虛了?敢做不敢當?」

  徐瑤瑤死咬著下唇,口腔里瀰漫著血腥味。

  她沒造孽。

  她解釋過無數次,姜雨薇摔下樓與她無關,可傅荊州從來不信。

  在這個男人心裡,她就是個蛇蠍毒婦,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害死了他的白月光。

  見她不說話,傅荊州眼底的厭惡更甚。

  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去也可以。」

  傅荊州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殘忍,「你奶奶的骨灰還在我手裡,家裡的大黃,,,可喜歡了。」

  徐瑤瑤瞳孔驟縮,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大黃,傅家的狗,以前最喜歡和她玩了。

  「再者...你奶奶的骨灰我安葬在西郊墓園,最近雨水多,,要是沒人打理,骨灰盒受潮發霉,老人家在下面怕是睡不安穩。」

  傅荊州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

  徐瑤瑤的心臟猛地抽痛,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塊。

  那是她的命門。

  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牽掛,爸爸媽媽,哥哥失蹤了。

  奶奶。

  只有奶奶那個慈祥的老人,臨死前用徐氏百分之十的股份換來見徐瑤瑤一面,還抓著她的手,讓她要好好活著,要幸福。

  可她現在的幸福,就是被人拿捏著奶奶的骨灰,當成一條狗一樣踐踏。

  扣著門框的手指一根根鬆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徐瑤瑤眼底最後一點光亮散去,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樑,癱軟在地上。


  她看向傅荊州。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哀求?

  沒用的。

  在這個男人眼裡,她的哀求不過是鱷魚的眼淚,只會讓他覺得噁心。

  傅荊州看著她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莫名煩躁。

  他鬆開手,嫌惡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隨手扔在徐瑤瑤臉上。

  傅荊州站起身,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

  沒有絲毫憐惜,直接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走。」

  他腿長步子大,根本不管身後的人跟不跟得上。

  徐瑤瑤跌跌撞撞地被他拖著走,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栽倒。

  手腕傳來的劇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別墅很大,走廊很長。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二樓。

  那是整個傅家的禁地。

  三年來,除了傅荊州和專門打掃的傭人,沒人敢踏足半步。

  徐瑤瑤被拖拽著,膝蓋重重磕在樓梯的稜角上,鑽心的疼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卻咬著牙沒吭聲。

  終於,那扇熟悉的門出現在眼前。

  傅荊州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

  「咔噠」。

  門鎖開啟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傅荊州猛地用力,將徐瑤瑤一把甩了進去。

  徐瑤瑤重心不穩,整個人撲倒在地毯上,手肘擦過地面,火辣辣的疼。

  她顧不上疼痛,慌亂地抬起頭。

  屋內沒開燈,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亮。

  借著走廊投射進來的微弱光線,她看清了房間裡的一切。

  那一瞬間,呼吸停滯。

  乾淨。

  太乾淨了。

  空氣里沒有一絲灰塵的味道,甚至還飄散著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姜雨薇最喜歡的味道。

  梳妝檯上的護膚品擺放整齊,瓶蓋擰得嚴絲合縫。

  床頭的書翻開扣著,仿佛主人只是起身去喝了杯水,馬上就會回來。

  衣架上掛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垂順,沒有一絲褶皺。

  一切都維持著三年前的樣子。

  時間在這裡仿佛凝固了。

  徐瑤瑤趴在地上,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三年前。

  也是這扇門。

  也是傅荊州。

  那時候,她準備嫁進傅家,滿心歡喜地以為終於嫁給了愛情。

  那天,傅荊州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帶她走進這個房間。

  那時候的他,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掌心乾燥溫熱,牽著她的動作雖然不熟練,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她走得慢,他就刻意放慢步子等她。

  她以為那是他本性如此,不善言辭。

  她以為那是他獨有的溫柔。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乖巧,足夠愛他,總有一天能捂熱這塊石頭。

  原來全是笑話。

  從頭到尾,他給她的,只有利用和傷害。

  利用她得到傅爺爺手裡的股份坐上傅氏的總裁職位。

  徐瑤瑤覺得冷。

  比剛才那桶冰水澆下來還要冷。

  這哪裡是房間,分明是一座精心修葺的墳墓。

  埋葬了她徐瑤瑤這三年可笑的痴心妄想。

  「看夠了嗎?」

  頭頂傳來男人冰冷的聲音。

  傅荊州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男人高大的輪廓。

  壓迫感鋪天蓋地。

  徐瑤瑤撐著身子想往後退,卻撞到了身後的床腳。

  退無可退。

  傅荊州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卻像是踩在她的神經上。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扣住她的脖子。

  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握著,拇指摩挲著她頸側跳動的血管。

  冰涼的觸感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這裡的一切,我都讓人保持原樣。」

  傅荊州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就是為了等你這一天。」

  徐瑤瑤被迫仰著頭,呼吸困難。

  她看著面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曾經讓她魂牽夢縈,如今只覺得陌生恐怖。

  「雨薇說了,她...最喜歡這個房間。」

  傅荊州的手指緩緩收緊,一點點擠壓著她肺部的空氣,「她說這裡能看到最好的風景。」

  「可是她看不到了。」

  「因為你。」

  最後三個字,咬牙切齒,帶著刻骨的恨意。

  徐瑤瑤想搖頭,想說話,可喉嚨被卡住,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可傅荊州根本不想聽。

  他猛地甩開手,徐瑤瑤重重撞在床沿上,胸口一陣悶痛。

  「咳咳咳……」

  她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傅荊州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照亮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徐瑤瑤下意識地擋住眼睛,適應了光線後,緩緩睜開。

  床上躺著姜雨薇,臉色蒼白,沒有醒過來。

  徐瑤瑤渾身發抖,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跪下。」

  傅荊州背對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聲音冷得讓人發顫。

  徐瑤瑤僵在原地,沒有動。

  「我讓你跪下!」

  傅荊州突然暴喝一聲,反手抄起桌上的一個花瓶,狠狠砸在徐瑤瑤腳邊。

  「啪」的一聲脆響。

  瓷片四濺。

  一塊鋒利的碎片划過徐瑤瑤的小腿,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徐瑤瑤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碎瓷片上。

  膝蓋傳來尖銳的刺痛,鮮血染紅了白色的地毯,觸目驚心。

  但她感覺不到疼。

  麻木了。

  傅荊州走過來,按著她的肩膀,強迫她面對床上的姜雨薇。

  「給她磕頭。」

  「贖你的罪。」

  徐瑤瑤挺直了脊背,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她沒做過。

  為什麼要認?

  為什麼要跪?

  倔強在這一刻占了上風,她咬破了舌尖,嘗到了鐵鏽味。

  「我沒害她……」

  她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傅荊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一把揪住徐瑤瑤的頭髮,迫使她仰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滿是暴戾和嘲諷。

  「沒害她?」

  「那為什麼會摔下樓?」

  「徐瑤瑤,到了現在你還敢撒謊!」

  他猛地用力,將她的臉按向滿地的碎瓷片。

  距離越來越近。

  尖銳的稜角在瞳孔中放大。

  就在即將觸碰到那些鋒利碎片的瞬間,傅荊州停住了手。

  不是心軟。

  而是為了更深的折磨。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既然你不肯認錯,那就換個方式。」

  傅荊州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懟到徐瑤瑤眼前。

  屏幕上,是一個荒涼的墓園。

  幾個穿著黑衣的人正拿著鐵鍬,站在一座墓碑前,鏟起第一鍬土。

  墓碑上的照片,慈祥和藹。

  是奶奶。

  徐瑤瑤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倔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不要……」

  她伸手去抓手機,卻被傅荊州避開。

  「磕頭。」

  傅荊州收起手機,指了指床上的姜雨薇

  「磕一下,我就讓他們停一分鐘。」

  徐瑤瑤渾身顫抖,淚水模糊了視線,看了看傅荊州那張冷酷無情的臉。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

  在這個男人心裡,她連姜雨薇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她的尊嚴,她的愛,甚至她親人的安寧,都是他用來姜雨薇報仇的犧牲品。

  徐瑤瑤閉上眼。

  兩行清淚滑落。

  身子緩緩伏低。

  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

  「咚。」

  又一下。

  「咚。」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糊住了眼睛,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傅荊州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個曾經驕傲的女人,此刻像條狗一樣匍匐在他腳下,磕頭謝罪。

  看著那刺眼的鮮血,看著她那副心如死灰的樣子,他胸口某個地方,卻莫名地堵得慌。

  煩躁感再次襲來。

  「夠了!」

  傅荊州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巨大的聲響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

  徐瑤瑤動作一頓,卻沒有停。

  還在機械地磕著。

  一下又一下。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奶奶最後的安寧。

  「我讓你停下!聽不懂人話嗎?!」

  傅荊州一把拽起她,看著她血肉模糊的額頭,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

  他想要的是她的懺悔,是她的痛苦。

  不是這種行屍走肉般的順從。

  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小丑。

  徐瑤瑤被迫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臉上混合著血水和淚水,狼狽不堪。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

  「夠了嗎……傅總……奶奶她……」

  傅荊州看著她這副樣子,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他鬆開手,任由她癱軟在地。

  「滾。」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滾回你的房間去,別髒了雨薇的地方。」

  徐瑤瑤掙扎著爬起來,膝蓋上的傷口被牽扯,疼得她冷汗直流。

  她不敢停留,哪怕一秒。

  拖著傷腿,一步步挪向門口。

  路過傅荊州身邊時,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雜著那股百合花香。

  曾經讓她安心的味道,如今只讓她作嘔。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傅荊州,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

  「你會後悔嗎?」

  沒等傅荊州回答,她已經走出了房間。

  身後。

  傅荊州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眉頭緊鎖。

  後悔?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相信這個滿嘴謊言的女人。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床上的姜雨薇

  「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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