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合上病歷夾,筆尖在金屬板上磕了一下。
清脆的響聲。
「傅先生,姜雨薇小姐生命體徵平穩。」
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空曠,回聲很冷。
傅荊州站在玻璃窗前。
裡面的人插著管子,呼吸機起伏的頻率單調而機械。
醫生推了推眼鏡,斟酌措辭。
「脫離危險期是好事,但腦部受創嚴重,什麼時候醒,能不能醒,全是未知數。」
傅荊州沒動。
西裝袖口下的手腕瘦削,腕錶錶盤折射著頭頂慘白的燈光。
「建議接回家療養。」
醫生繼續說。
「醫院細菌多,環境壓抑。傅家有頂級的醫療團隊,在此處耗著,不如回家慢慢養。」
回家。
這兩個字觸動了傅荊州某根神經。
他轉過身。
「好。」
沒有猶豫。
「辦出院。」
林君羧立刻上前接過單據。
傅荊州側過頭,吩咐了一句。
「把半山別墅收拾出來。」
林君羧手一抖,單據差點掉在地上。
半山別墅。
那可是老爺子傅荊州和徐瑤瑤的婚房。
裝修了三年,每一塊地磚都是徐瑤瑤親自挑的。
原本就要舉辦婚禮,可惜,,,後來,,,
現在,要用來安置昏迷不醒的姜雨薇,這未必有點太殘忍了吧,其實林君羧一直不相信徐瑤瑤會做那種事情。
「聽不懂?」
傅荊州聲音不高。
林君羧背脊發寒,立刻低頭。
「是,我馬上安排。」
傅荊州邁步往外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沉穩,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既然姜雨薇醒不過來。
那就讓罪魁禍首在她床前贖罪。
一直贖到姜雨薇醒過來為止。
……
同一家醫院,急診觀察室。
徐瑤瑤手背上還扎著輸液管。
幾個黑衣保鏢闖了進來。
「你們做什麼?」
護士驚呼出聲,卻被領頭的人一把推開。
「傅先生有令。」
保鏢面無表情,走到病床前。
徐瑤瑤燒得迷迷糊糊,腦袋昏沉。
手腕突然傳來劇痛。
「你們,,,干,,,什麼……」
一個小護士吼了一句。
「少管閒事,把人帶走。」
徐瑤瑤被弄醒了...掙扎著坐起,輸液管被猛地扯掉。
回血瞬間染紅了手背上的膠布。
「怎...麼...了,姜...雨...薇...死了?」
沒人回答。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將她從病床上拖了下來。
鞋子都沒來得及穿。
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順著腳心直竄天靈蓋。
「放...開...我!」
徐瑤瑤終於清醒了幾分。
她拼命蹬腿,試圖用腳後跟去踹保鏢的小腿。
毫無作用。
她在這些受過專業訓練的打手面前,弱得像只小雞仔。
一路拖行。
小護士想上前阻止,卻被護士長拉著,「你不要命了,她得罪的是傅家,這裡的活閻王。」
「可是....」
「姑奶奶,你安靜點,別惹事。」護士長不允許她去。
....
走廊上的病人和家屬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沒人敢管。
那是傅家的人。
徐瑤瑤被拖出了住院部大樓。
正午的陽光刺眼。
她下意識閉了一下眼。
身體騰空。
「砰」的一聲。
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物體上。
這裡不是后座。
狹窄,逼仄,充滿橡膠和備胎的陳舊氣味。
是後備箱。
「你這種人只配後備箱。」傅荊州冷冷的說了一句。
徐瑤瑤瞳孔驟縮。
恐懼瞬間炸開。
「傅荊州!」
她悽厲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你就是一個瘋子!!放我出去。」
保鏢沒有任何停頓。
抬手。
下壓。
後備箱蓋板帶著液壓杆的阻尼感,重重落下。
最後的一線光亮被吞噬。
「咔噠」。
落鎖聲清晰可聞。
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
車子發動了。
引擎的震動順著底盤傳導進來,震得徐瑤瑤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放我出去!」
她翻過身,手掌用力拍打著上方的蓋板。
鐵皮發出沉悶的聲響。
「傅荊州!你要帶我去哪!」
「我有幽閉恐懼症……你放我出去……」
沒人理會。
車速提了起來。
慣性讓她的身體在狹小的空間裡不受控制地滾動。
腦袋撞上備胎的輪轂。
劇痛。
徐瑤瑤蜷縮起身體,雙手抱住頭。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混著冷汗,糊了一臉。
空氣越來越稀薄。
汽油味混合著塵土味,直往鼻子裡鑽。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喘不上氣。
她想吐。
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
一分鐘?
還是一個小時?
徐瑤瑤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拍打車門的手掌紅腫不堪,指甲斷裂,滲出血絲。
她開始缺氧。
意識逐漸渙散。
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閃過這幾年的畫面。
第一次見傅荊州,是在她十歲的時候,傅荊州二十二,大學畢業。
他來他們家找她哥哥徐熙晨
那時候她就覺得她
他好帥,除了冷冰冰的那點不好。
十八歲的時候,她心動了,因為大哥和傅荊州有項目合作,傅荊州經常來他們家,儘管知道傅荊州和姜雨薇談戀愛,她也無所謂,喜歡天天追傅荊州後面,她追了他三年。
所有人都說徐瑤瑤是傅荊州的一條狗。
她不在乎。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姜雨薇和他分手了,徐瑤瑤大學畢業了。
在傅爺爺的壓迫下,他鬆口答應結婚。
她以為苦盡甘來。
結果姜雨薇出事了。
那個在傅荊州心尖上的白月光。
姜雨薇出事,傅荊州認定是她做的。
可是她當時正在幾公里外的婚紗店試紗。
所有的解釋都是狡辯。
所有的證據都是板上釘釘,婚紗店老闆說徐瑤瑤沒有在婚紗店。
酒吧老闆和視頻都證明她把姜雨薇推下樓。
在傅荊州眼裡,她徐瑤瑤就是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毒婦。
「咳咳……」
徐瑤瑤劇烈咳嗽起來。
肺部火辣辣地疼。
車子顛簸了一下。
似乎開上了山路。
連續的轉彎讓她的身體不斷撞擊著箱壁。
手肘,膝蓋,後背。
沒有一處不疼。
她不再喊了。
體力耗盡。
她蜷縮在備胎旁邊,手指死死摳著底墊的絨毛。
絕望像潮水一樣漫過頭頂。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悶死在這個鐵皮棺材裡時。
車停了。
引擎熄火。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徐瑤瑤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腳步聲。
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的聲音。
「噠、噠、噠」。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越來越近。
停在了車尾。
「咔噠」。
鎖扣彈開的聲音。
後備箱蓋緩緩升起。
刺目的光線瞬間灌入。
徐瑤瑤本能地抬手擋住臉,眼睛刺痛流淚。
適應了幾秒鐘。
她透過指縫,看到了站在車尾的男人。
傅荊州。
他逆著光,身形高大挺拔。
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
那張讓徐瑤瑤愛了整個青春的臉,此刻布滿陰霾。
沒有一絲溫度。
像是在看一袋垃圾。
「滾出來。」
只有兩個字。
徐瑤瑤渾身發抖,手腳發軟,根本動不了。
她在黑暗裡蜷縮了太久,肌肉僵硬。
「.我.……」
徐瑤瑤嗓音粗礪難聽,像是被砂紙磨過。
傅荊州沒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伸手。
修長的手指直接扣住了徐瑤瑤的手腕。
用力一拽。
「啊!」
徐瑤瑤整個人被他從後備箱裡硬生生拖了出來。
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尖銳的石子上,皮肉翻卷。
痛感鑽心。
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傅荊州根本沒鬆手。
他拽著她的手腕,轉身就走。
徐瑤瑤被迫在地上拖行。
碎石劃破了她的病號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傅荊州……疼……」
「我沒做過……真的不是我……就算是我,...我也已經贖罪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她哭喊著,另一隻手試圖去掰開他的手指。
紋絲不動。
男人的手勁大得驚人,鐵鉗一般。
周圍的景物有些眼熟。
白色的歐式柵欄。
盛開的藍色繡球花。
還有那棟矗立在半山腰的三層別墅。
徐瑤瑤的心涼了半截。
這是他們的婚房。
她為了這裡的軟裝跑遍了全城的家居市場。
花園裡的繡球花是她親手種的。
因為傅荊州隨口說過一句,他不討厭藍色。
現在,他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進了這個曾經承載她所有美夢的地方。
別墅大門敞開。
傭人們站在兩側,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沒人敢看徐瑤瑤現在的慘狀。
也沒人敢為她求情。
傅荊州拖著她穿過門廳。
昂貴的大理石地面冰冷堅硬。
一路拖到客廳中央。
他才猛地鬆手。
慣性讓徐瑤瑤往前撲去,狼狽地趴在地上。
手肘撞在茶几腿上,疼得她蜷縮起來。
「看看這裡。」
傅荊州居高臨下地站著。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著剛才碰過徐瑤瑤的那隻手。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熟悉嗎?」
徐瑤瑤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嘴角滲著血絲。
她環顧四周。
客廳的布置還沒變。
牆上還掛著他們的婚紗照。
照片裡,她笑得甜蜜羞澀,傅荊州一臉冷淡,以前她以為這是傅荊州的本性,明白了 那是不愛,是厭惡。
多麼諷刺。
「傅荊州....你帶我來這幹什麼?」
徐瑤瑤咬著牙,聲音顫抖。
「如果是想羞辱我,你做到了。」
傅荊州將擦完手的手帕隨手扔在徐瑤瑤臉上。
白色的絲綢手帕輕飄飄落下,蓋住了她的視線。
帶著他身上凜冽的冷杉香。
「羞辱?」
他冷笑一聲。
腳步聲逼近。
鞋尖挑起徐瑤瑤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手帕滑落。
徐瑤瑤被迫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裡面翻湧著暴戾的情緒。
「徐瑤瑤,你這種人,也配談羞辱?」
傅荊州彎下腰,湊近她的耳邊。
聲音低沉,卻字字誅心。
「雨薇就在樓上。」
徐瑤瑤渾身一僵。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姜雨薇在樓上?
在這個她精心布置的婚房裡?
「醫生說她需要靜養。」
傅荊州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這棟房子環境不錯,很適合她。」
「至於你。」
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狹小的雜物間。
那裡原本是用來放掃帚和拖把的地方。
沒有窗戶。
只有一扇百葉門。
「以後,你就住那。」
徐瑤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傅荊州,我沒有做過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是你的未婚妻,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以你的本事,想查,不可能查不出來,為什麼,你怎麼能……」
「未婚妻?呵呵...」
傅荊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徐瑤瑤的脖子。
收緊。
徐瑤瑤的臉瞬間漲紅,雙手拼命拍打著他的手臂。
窒息感襲來。
傅荊州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徐瑤瑤痛苦掙扎的臉,眼底沒有一絲憐憫。
「從你把雨薇推下樓那一刻起,你就只是個罪人。」
「婚禮是取消了。」
「但這棟房子,還是你的歸宿。」
「只不過,是牢籠。」
他猛地甩手。
徐瑤瑤的後腦勺重重磕在地板上。
眼前一陣發黑。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
樓梯上走下來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
推著一輛醫用推車,上面擺滿了各種儀器和藥水。
她們目不斜視,徑直從徐瑤瑤身邊走過。
像是完全沒看到地上趴著個大活人。
傅荊州轉身,看向樓梯口。
身上的戾氣瞬間收斂。
他放輕了腳步,往樓上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背影冷漠決絕。
「把她扔進去。」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給她一口水。」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再次架起徐瑤瑤。
「不!我不去!」
徐瑤瑤看著那個黑漆漆的雜物間,恐懼到了極點。
「傅荊州!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害她!真的沒有!」
她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刺耳的聲響,留下一道道慘白的劃痕。
傅荊州置若罔聞。
身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
「砰!」
徐瑤瑤被扔進了雜物間。
空間狹小得連腿都伸不直。
只有一股霉味。
門被關上。
落鎖。
徐瑤瑤撲到門上,瘋狂地拍打著百葉窗的縫隙。
透過那一道道縫隙。
她看到客廳的水晶燈璀璨奪目。
那是她為了婚禮特意從義大利訂製的。
光芒灑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照亮了牆上那幅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裡,那個穿著婚紗的自己,正笑得一臉幸福,仿佛在嘲笑此刻狼狽不堪的囚徒。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