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大顆淚珠砸在林洛阮的手背上。
封存了整整十年的痛苦、委屈。
還有無數個被關在林家地下室挨打挨餓的黑夜裡，對爸爸媽媽那近乎絕望的瘋狂思念。
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林洛阮的視線被淚水模糊，眼淚斷了線往下掉。
「嗚……」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張便簽紙上方。
還沒碰到，又縮了回來，摳住自己的掌心。
他怕自己一碰，這場夢就碎了。
靳寒洵此刻只覺得心臟被人拿刀生生剮了一塊。
他按住林洛阮顫抖的肩膀，將他揉進自己的胸膛里，低下頭，薄唇印在林洛阮的發頂上。
「乖乖別怕。」
「哥哥陪著你，我們一起拆禮物，好不好？」
賀閻靜靜看著這一幕，冷硬的眼底掠過一絲波瀾。
他沒有多留，只轉過身，對著負責人偏了偏頭。
「走。」
兩人一前一後退出了會客廳，順手帶上了大門。
會客廳內，只剩下林洛阮的抽噎聲。
他紅著眼睛，從靳寒洵的懷裡慢慢直起身子。
雙手一點點向前探出，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張塵封了十四年的防拆封條。
「嘶啦」一聲輕響。
封存在時間裡的鎖，被徹底撕開。
林洛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開了沉甸甸的銀灰色箱蓋。
箱子內部墊著一層深色天鵝絨，中央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一張塑封的全家福照片，一封厚實的牛皮紙信件，還有一張銀色光碟。
林洛阮指尖觸碰到那張全家福的邊緣，將照片拿了起來。
照片上，六歲的他穿著背帶褲，正高高地騎在爸爸的脖子上，手裡還舉著一個粉色的棒棒糖。
他在笑，很甜，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媽媽站在一旁，溫柔地牽著他的手。
「爸爸……媽媽……」
林洛阮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父母的臉頰，淚水在眼眶裡拼命打轉。
但他卻咬住自己的下唇，把馬上要溢出喉嚨的嗚咽聲給咽了回去。
他轉過身，將臉頰貼在靳寒洵的心口。
隔著薄薄的高定襯衫，靳寒洵能感受到那片布料正在迅速被淚水浸濕。
過了好一會兒，林洛阮仰起臉。
「阮阮不能哭……」
他帶著濃重的鼻音，早已淚流滿面，卻努力彎起眼眸，扯開嘴角。
「阮阮現在有哥哥疼愛，不用挨打也不用挨餓了，爸爸媽媽看到肯定會超級開心的。」
「阮阮要笑給他們看。」
這份笨拙又赤誠的堅強，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讓靳寒洵揪心。
他雙臂收緊，將林洛阮揉進自己懷裡，薄唇落在那通紅的眼角，將溫熱的淚珠一點點吻去。
「乖乖說得對，他們肯定很高興。」
「哥哥會把乖乖護在手心裡，護一輩子。」
林洛阮用力點頭，把臉埋進溫暖的頸窩裡蹭了蹭。
「嗯！」
許久，林洛阮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個金屬箱子裡，停在那張銀色的光碟上。
林洛阮捧起那張光碟，舉到靳寒洵面前。
「哥哥，這裡面……是不是藏著爸爸媽媽的聲音？」
「是。」
靳寒洵揉了揉他的發頂。
「十多年前的影音介質，裡面應該是爸爸媽媽留給你的視頻。」
「視頻？」
林洛阮眼睛睜大，眼底露出驚喜與期盼。
「那阮阮是不是就能看到會動的爸爸媽媽了？」
「能。」
可話音剛落，靳寒洵卻眉頭微蹙。
半山莊園的影音系統全是最頂尖的全息與數位化設備，已經找不到能讀取這種老式光碟機的接口。
站在幾米外的陳放察覺到了靳寒洵的顧慮，適時出聲。
「靳爺，老宅的地下儲藏室里，保留著一套當年頂配的老式家庭影院，設備一直有人維護，能直接播放。」
靳寒洵聞言，直接將林洛阮打橫抱了起來。
「陳放，備車，回老宅。」
「哥哥，不行……」
林洛阮雙手抓住靳寒洵胸前的襯衫布料，搖了搖頭。
靳寒洵低頭看他。
「怎麼了乖乖？不想看爸爸媽媽嗎？」
林洛阮盯著那張光碟，又看了看那封厚厚的牛皮紙信，十分認真地搖了搖頭。
「想看，但是賀先生說了，這是阮阮二十歲的生日禮物。」
「阮阮距離二十歲還有好幾個月呢。」
「如果現在就打開偷看，是不乖的！」
「而且……那天也是哥哥變成老公的日子，阮阮要在那天，和老公一起看。」
看著乖乖這份可愛的固執，靳寒洵輕笑出聲。
「好，聽乖乖的，等到了乖乖二十歲生日那天，我們再看。」
聽到這話，林洛阮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隨後，兩人將照片、信件和光碟放回了天鵝絨墊子上，又將箱子重新蓋好。
「走吧，哥哥幫乖乖把禮物藏起來。」
靳寒洵抱著林洛阮，陳放抱著那個金屬箱，三人一起上了主樓二層。
在林洛阮的指揮下，靳寒洵將箱子穩穩噹噹地鎖進了需要瞳孔和指紋雙重認證的保險柜里。
隨後，林洛阮趴在保險柜前，用手拍了拍厚重的櫃門，這才徹底放心。
……
入夜。
半山莊園主臥內。
洗漱完畢的林洛阮趴在柔軟寬大的雙人床上，小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他舉起雙手，伸出十根纖細的手指頭，正蹙著眉頭，在嘴裡念念有詞。
「六月……七月……八月……」
「還要三個月才到生日呢……」
「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呀……」
「阮阮好想快點看到爸爸媽媽的信……好想馬上就變成二十歲……」
浴室的門把手被人從裡面擰開。
靳寒洵腰間只松松垮垮地圍了一條純白浴巾，從浴室走了出來。
林洛阮眼睛一亮，赤著腳踩過羊絨地毯，扎進他懷裡。
靳寒洵本能地伸出雙臂，將人穩穩接住，托著林洛阮的腿彎往上一提。
「乖乖怎麼又不穿鞋，地毯上涼。」
林洛阮雙手摟住靳寒洵的脖頸，將臉貼了上去。
「老公！」
「老公，你那麼厲害，什麼事都難不倒你。」
他貼得極近，溫熱的呼吸掃過靳寒洵的頸窩。
「那你有沒有什麼超級厲害的魔法，可以讓阮阮明天一覺醒來，就直接長到二十歲呀？」
靳寒洵眸色暗了下來。
他扣住林洛阮的側腰，嗓音沙啞。
「魔法沒有，但老公有別的方法，能讓乖乖今晚……提前體會一下二十歲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