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大字,刺入在場所有人的眼底。
靳光遠眼球向外凸起,面部肌肉劇烈抽搐起來。
原本因為憤怒而鐵青的老臉,憋成了豬肝般的紫紅色。
最後,在驚怒交加之下,他雙腿發軟,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半步,癱回紅木太師椅上。
足足五六秒,才緩過勁來。
「靳寒洵!你瘋了不成。」
「我在歐洲替靳氏打下半壁江山的時候,你爸都還沒坐上家主的位置!」
「為了一個黑市裡的玩物,你敢拿這種東西辱我?」
「你想讓整個靳氏旁支徹底寒心嗎!」
他氣血翻湧,又轉頭看向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旁支長輩和同宗兄弟,企圖拉攏陣營。
「各位同宗都睜開眼睛好好看看!」
「靳寒洵已經被美色迷了心智,成了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今天要是任由他胡作非為,我們這群老骨頭以後哪裡還有活路?」
「清理門戶!必須聯合全族清理門戶,褫奪他的家主之位!」
聲嘶力竭的咆哮在寬敞的正廳里迴蕩。
主位上。
靳寒洵無視了那頭亂吠的老狗,注意力全都放在懷裡那團輕顫的身影上。
他下巴抵在林洛阮柔軟的發頂上,輕輕地、安撫地蹭著。
林洛阮依舊捂住自己的耳朵,把臉埋得更深。
靳光遠還扯著嗓子要叫囂,陳放直接冷笑出聲。
他跨步上前,擋在靳光遠與主位之間。
「九爺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
「靳爺說了,您老人家的厚禮實在太過貴重。」
他用腳尖毫踢了踢地上那條粗重的純金狗鏈。
「所以靳爺特意命人加急連夜回爐重造,專門在上面刻上了您老人家的大名。」
「禮尚往來嘛,這也是做晚輩的一點『孝敬』,九爺可千萬別推辭。」
靳光遠聽完這番話,氣得一口老血要頂出喉嚨。
他指著陳放破口大罵,五官徹底扭曲。
「主子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一條狗來插嘴!」
話音剛落,靳寒洵終於捨得從林洛阮的發間抬起頭。
極輕、極冷的兩字指令,從主位上方傳來。
「戴上。」
他眼眸半掀,居高臨下地睨著靳光遠。
守在兩旁的黑衣保鏢立刻行動,撲向靳光遠。
兩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靳光遠的肩膀往下猛壓,將他強行按在了身後的紅木太師椅上。
「放肆!誰給你們的膽子碰我!」
靳光遠老臉紫漲,拼命蹬著雙腿,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
「我是靳家九爺!你們這群下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
可無論他怎麼瘋狂掙扎,那兩名保鏢的手臂都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將他釘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陳放彎下腰,一把撿起地上那條純金狗鏈。
他在手裡掂了掂重量,拿著那特製的寬大項圈,徑直走到靳光遠面前。
靳光遠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狗鏈,骨子裡的傲慢終於被恐懼擊碎。
這回是真的慌了。
「不……靳寒洵!你不能這麼做!」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出。
「你們這群廢物幹什麼吃的!還不快來救我!」
他衝著周圍那些旁支同宗大吼。
可是靳海被拔掉舌頭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地上那一灘血跡還沒幹透。
這個時候,誰敢上去觸靳寒洵的霉頭?
陳放一把鉗制住靳光遠的下頜骨,迫使他高高仰起頭。
另一隻手利落地拉開狗鏈的項圈金屬扣,繞過那枯瘦布滿皺紋的脖頸。
「咔噠。」
清脆的金屬閉合聲響起。
那條刻著「賜靳光遠」四個大字的純金狗鏈,穩穩噹噹地套在了靳光遠的脖子上。
粗重的金鍊子垂在他胸前,在正廳明亮奢華的水晶吊燈下,熠熠生輝。
靳光遠整個人呆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詡身份尊貴,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
現在卻當著靳氏全族的面,被自己精心準備送出去羞辱人的狗鏈,死死拴住了脖子。
就在這時。
二樓主屋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咚。」
「咚。」
沉悶厚實的紅木拐杖杵地聲,由遠及近,在二樓迴廊上響起。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循聲向上望去。
老太爺靳光華,穿著一身暗紅色平金繡紋唐裝。
他臉色鐵青,在老管家何毅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下旋梯。
靳光遠被兩名保鏢死死釘在太師椅上,絕望地朝著樓梯口的方向嘶吼。
「大哥!」
「您終於出來了!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為了一個極樂黑市里買來的下賤玩物,竟然當眾殘害同宗兄弟!」
「靳海的舌頭硬生生被他拔了!」
他扯起胸前那塊刻著自己名字的項圈。
「他還拿這種畜生戴的東西,套在我的脖子上,折辱我這個長輩!」
「大哥,這種六親不認、被美色迷了心智的瘋子,怎麼配執掌我們靳氏的大權!」
「求您做主,把他趕出主家!」
靳光遠又轉頭,指著被風衣裹成一團的林洛阮,咬牙切齒。
「那個弄得靳氏烏煙瘴氣的髒東西,必須拖出去亂棍打死,丟進後山餵狗!」
話音剛落,主位上的靳寒洵周身掀起駭人的殺意。
他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將靳光遠凌遲。
可就在他要開口的瞬間,懷裡的小人不安地瑟縮了一下。
靳寒洵眼底的暴戾被強行壓下。
他稍稍低下頭。
「乖乖,不怕,哥哥一直在。」
貼在林洛阮手背上的掌心微微用力。
靳寒洵輕輕將那兩隻捂著耳朵的小手拿了下來。
林洛阮的手重獲自由。
他仰起臉,從黑色風衣的縫隙里探出一點視線,眼眶還紅紅的。
「哥哥?」
「乖乖,轉過去。」
靳寒洵低沉沙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林洛阮雖然害怕,但還是聽話地在靳寒洵結實的大腿上轉了個身。
視線越過寬大的黑風衣,剛好對上站在樓梯台階上、臉色鐵青的靳光華。
靳寒洵手掌貼著他單薄的後背,輕輕拍了一下。
「乖乖,喊人。」
林洛阮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原本的恐懼也消散了不少。
他撥開擋在臉頰邊的風衣布料。
衝著樓梯口方向,嗓音軟糯糯地喊了一聲: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