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阮這一聲軟糯帶著鼻音的「爺爺」,直接在偌大的正廳里盪開。
在場的所有旁支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幾十雙眼睛瞪得溜圓。
這可是靳氏家規最嚴苛的立冬家宴。
老太爺向來最重規矩。
這個連來路不明的小玩意兒,竟然敢當著全族的面,喊老太爺一聲爺爺?
靳光遠被保鏢死死釘在太師椅上,一張老臉因為狂喜而憋得通紅。
這下賤東西真是活膩了。
竟然自己上趕著找死。
他立刻扯著嗓子大吼。
「大哥!這簡直是辱沒我們靳氏的門風!」
旁支們紛紛縮起脖子。
二樓台階上。
靳光華聽到這聲軟糯的「爺爺」,心頭一顫,急切地邁步下樓。
紅木拐杖剛抬起,主位上的靳寒洵便淡淡出聲。
「爺爺,拐杖。」
靳光華動作頓住了,低頭看了眼拐杖,毫不猶豫地一把塞進管家何毅懷裡。
「拿走拿走!」
隨後,放輕了腳步,侷促地走下台階,來到靳寒洵面前。
他彎下腰,湊近那個被黑風衣裹成一團的小人兒。
透過風衣的縫隙,看清了裡面那張慘白的小臉。
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紅彤彤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要掉不掉的水珠。
單薄的肩膀不停發顫。
靳光華的火氣直衝腦門。
他直起身體,顧忌著懷裡那受驚的小傢伙,壓著嗓音沖靳寒洵發難。
「你怎麼回事!」
「我三番五次交代讓你好好養人!你就是這麼護著他的?」
「大冷的天,怎麼讓人委屈成這樣!你幹什麼吃的!」
那極力壓抑卻透著怒意的聲音,嚇得一眾旁支大氣都不敢喘。
老太爺這不是在罵那個玩物。
是在罵家主沒把人保護好?
靳寒洵沒有辯駁,那雙透著駭人殺意的黑眸冷冷掃過大廳。
可落在林洛阮背上的手掌卻極盡溫柔。
他剛準備開口解釋。
縮在懷裡的林洛阮卻先急了。
他慢吞吞地從靳寒洵的頸窩裡探出半個腦袋。
怯生生地看著靳光華。
「爺爺別凶哥哥……」
「哥哥沒有欺負阮阮……」
林洛阮吸了吸鼻子,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指向被按在太師椅上的靳光遠。
「是那個壞爺爺。」
「壞爺爺很兇,他說要把阮阮關起來。」
「還要把阮阮從哥哥身邊帶走,丟去後山餵狗……」
說到最後,林洛阮委屈得直抽氣。
「阮阮害怕……爺爺別罵哥哥。」
聽到「餵狗」這兩個字。
靳光華的心臟猛地一縮。
布滿陰霾的視線直逼靳光遠。
目光落在靳光遠脖子上那條粗重的金鍊子。
站在側後方的陳放向前邁出一步。
「老太爺。」
他微微欠身。
「三天前,九爺特意派人送了個金絲楠木盒到半山莊園。」
「說是專門給林少爺準備的『見面禮』。」
陳放餘光瞥向已經臉色慘白的靳光遠。
「靳爺打開一看,就是九爺脖子上戴著的這條純金狗鏈。」
「項圈正中央,原本刻著林少爺的名字。」
「靳爺怕這下作玩意兒髒了林少爺的眼,這才命人連夜熔改。」
「專門換上了九爺的大名,原物奉還!」
話音剛落。
全場旁支一片譁然。
靳光華聽完原委,氣得渾身發抖。
他猛轉身,一把從何毅懷裡奪過那根紅木拐杖。
「砰!」
拐杖重重杵在青石地磚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靳光華指著靳光遠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也配給他送這種下作玩意兒!」
靳光遠徹底慌了。
他本指望老太爺主持公道,沒成想火直接燒到了自己身上。
「大哥!」
靳光遠扯著脖子上的粗重金鍊,絕望掙扎。
「就算我行事偏激,可我為靳氏在歐洲打拼了幾十年!」
「您難道要為了一個毫無背景的玩意兒,寒了全族老夥計的心嗎!」
「外人?」靳光華氣極反笑。
他懶得廢話。
無視全場驚恐的視線,靳光華直接宣判。
「寒洵是靳氏現任家主。」
「而林洛阮,是寒洵此生唯一伴侶,對他不敬,便是對靳氏家主不敬!」
靳光華踱步到靳光遠面前。
「即日起,收回靳光遠一脈靳氏姓氏!」
「名下所有歐洲產業,全數剝奪,歸入主家!寒洵,剩下的由你處置!」
靳光華厲聲宣判。
這道雷霆清算,直接把靳光遠打入地獄。
他雙眼翻白,癱軟如泥。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大哥……」
主位上,靳寒洵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剝奪靳光遠名下所有產業,脖子上的項圈到死也不能摘。」
「扔到非洲礦場,讓他戴著這玩意兒看門。」
「誰敢求情,同罪論處!」
兩名黑衣保鏢聽到指令,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們架起癱成一團爛泥的靳光遠,朝著正廳大門外拖去。
慘叫聲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老宅的前院裡。
處理完這個最大的內患。
旁支們個個低著頭,生怕喘氣聲大了惹禍上身。
靳光華轉過身。
視線威嚴地掃過全場瑟瑟發抖的眾人。
他擲地有聲地宣告。
「都給我把耳朵洗乾淨聽好!」
「林洛阮,不僅是寒洵唯一的合法伴侶。」
「更是我靳氏主脈,要用命去敬重的人!」
「以後誰要是敢對他有半分不敬,靳光遠,就是你們的下場!」
這番話,算是徹底斷了所有旁支挑事的念想。
全場旁支齊刷刷地彎下腰,頭都快低到了膝蓋上。
「是,老太爺!」
「見過林少爺!」
一片敬畏與臣服的聲音在正廳里迴蕩。
在一片服軟的聲浪中。
靳寒洵完全沒有理會周遭這些所謂長輩的低頭。
指腹輕輕擦去林洛阮眼角掛著的淚珠。
聲音低沉又溫柔。
「乖乖,聽到了嗎,壞人都趕走了。」
林洛阮眨了眨眼睛。
他從那寬大的風衣里探出身子,看著原本按著壞爺爺的椅子現在空了。
周圍那些原本用奇怪眼神看他的人,現在也都低著頭。
他鬆了一口氣,把臉埋回靳寒洵的胸膛里蹭了蹭。
「哥哥真厲害。」
靳寒洵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他將懷裡的人裹得更嚴實了些,抱著林洛阮站起身。
「哥哥還有更厲害的,以後慢慢給乖乖看。」
這帶著別樣意味的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剛走近的靳光華耳朵里。
老爺子剛因處理完內患而稍顯緩和的臉色又是一僵。
他沒好氣地白了自家孫子一眼。
隨後中氣十足地向全族宣布。
「立冬家宴,正式開始!都隨我移步花廳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