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順著車門灌入,靳寒洵先一步跨出。
寬大的黑色風衣敞開,將身後的林洛阮嚴嚴實實罩在懷裡。
林洛阮本能地縮著肩膀,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風衣布料,只露出一張小臉。
老宅前院的壁燈恰好照在他剔透的臉頰上。
象牙白的高定西裝貼著清瘦的肩線,配上那副懵懂神態,瞬間讓原本嘈雜的前院鴉雀無聲。
四周投來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驚艷,貪婪,垂涎。
林洛阮察覺到了這些讓人極度不適的注視。
他身子拼命往靳寒洵懷裡擠。
「哥哥……阮阮怕。」
靳寒洵大掌護在林洛阮的後腦上,將人摟得更緊。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全場。
內心的暴戾與占有欲瘋狂翻湧。
這些雜碎,不配看他的命。
就在這時,人群里走出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
靳家遠房旁支堂兄,靳海。
他今晚灌了幾杯黃湯,又仗著是靳氏家宴,老太爺今天坐鎮,膽子也肥了。
眼神像黏在林洛阮那截白皙的後頸上一樣摳不下來。
「喲,這就是寒洵砸了一個億弄回來的寶貝玩意兒?」
靳海摸著下巴往前湊,笑得滿臉橫肉。
「這身段,這臉,還真挺招人。」
他咂咂嘴,上下打量著風衣底下林洛阮被西裝勾勒出的細腰。
「看看這腰軟的,要是按在床上掐著弄一頓,那哭起來的聲音估計能要命。」
「寒洵啊,咱好歹是自家人,等你以後玩膩了,也借堂兄爽兩天,換換口味。」
旁邊幾個同樣心思齷齪的旁支跟著低笑出聲。
林洛阮聽不懂這些下流的話,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胖男人話里的惡意。
也感覺到圈著自己的那條手臂勒緊到了發僵的程度。
他不安地揪緊衣襟抬起臉。
「哥哥……」
靳寒洵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柔和下來。
「乖乖,把臉埋在哥哥胸口,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林洛阮聽話照做。
確認懷裡的人已經嚴密隔絕了外界。
靳寒洵才重新抬眼。
暴戾,陰鷙。
他看向靳海,淡淡吐出兩個字。
「拔了。」
陳放冷著臉,朝後方打了個手勢。
兩名黑衣保鏢瞬間從後方竄出,一左一右鉗住靳海的胳膊,將人狠狠摜在青石板上。
靳海還沒反應過來,臉已經被碾在地上變形。
「幹什麼!靳寒洵你敢……」
保鏢手法極其專業地扣住他的下頜用力一拖。
「咔噠」一聲脆響,靳海的嘴再也合不上。
另一名保鏢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金屬戰術鉗。
周圍的旁支全嚇傻了,幾個女眷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鐵鉗直接伸進靳海大張的嘴裡,鉗住那條還在含糊不清咒罵的舌頭。
沒有任何猶豫,向外用力一拽。
靳海眼珠暴凸,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只有含混的破風「咕嚕」聲在喉嚨里打轉。
大股大股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瘋狂往外涌,滴滴答答淌在青石板上。
那截帶著血肉的斷舌被隨意扔在地上。
靳海整個人在地上瘋狂抽搐,翻著白眼痛暈過去。
整個過程前後不過十秒。
整個前院靜得出奇,所有旁支嚇得面無血色,紛紛倒退。
靳寒洵低下頭,雙手穿過林洛阮的腿彎和後背,將那個還緊緊捂著耳朵、乖乖埋在自己胸前的人打橫抱起。
在林洛阮光潔的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
然後邁開長腿,越過那攤血跡,朝著正廳走去。
陳放冷著臉跟在後頭。
霍雲抱緊醫藥箱,緊隨其後。
留下一隊保鏢在院子裡處理殘局。
正廳燒著地暖,溫度陡然升高。
老宅的正廳極為寬敞,紅木太師椅分列兩側。
坐在右側首位的,正是靳光遠。
門外那聲悽厲的慘叫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瞪著大步走進來的靳寒洵,怒火衝到頭頂,立刻拍案而起。
「靳寒洵!」
靳光遠枯瘦的手指點著大門方向,仗著長輩的身份指著靳寒洵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太放肆了!立冬家宴,全族上下都在看著!」
「你竟然為了這麼個極樂黑市里出來的玩物,當眾暴虐同宗兄弟?」
「你眼裡還有沒有家規!還有沒有我這個九叔爺!」
「弄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回來招搖過市,你是想把我們靳家的臉面全都丟盡嗎!」
靳寒洵沒有理會。
他直接抱著林洛阮,走到上首的第一把交椅前落座。
就算林洛阮捂著耳朵,可那聲咆哮也穿透手背鑽了。
「黑市」兩個字刺穿了林洛阮內心。
注射的鬆弛劑,巨大的鎏金鐵籠,台下無數貪婪競價的人臉……
所有的夢魘在這一瞬甦醒。
林洛阮小臉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攥著靳寒洵的衣服胡亂搖頭。
「哥哥帶阮阮走……不在這裡……阮阮乖,阮阮聽話……」
那脆弱的啜泣聲,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靳寒洵的心尖上。
他將人往上抱了抱,手掌覆在林洛阮顫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順氣。
「不怕,乖乖不怕。」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林洛阮的發頂,極盡溫柔地哄著。
「哥哥在這裡。」
「剛才哥哥說過什麼?別人大聲說話乖乖要怎麼做?」
林洛阮一邊掉眼淚一邊抽氣,乖順地往他頸窩裡拱,把臉往裡貼實。
「捂住耳朵……躲在哥哥懷裡……」
靳寒洵親了親他的耳尖。
「好孩子。」
「乖乖做得很棒。」
等到懷裡的人稍微平靜下來,他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
視線直逼暴跳如雷的靳光遠。
聲音淡漠,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說錯了話,留著舌頭也是多餘。」
「靳海那張嘴太臭,我替老祖宗清理門戶,九叔爺有意見?」
靳光遠老臉鐵青,指著靳寒洵的手指直哆嗦。
「混帳東西!」
「你以為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就能隻手遮天了嗎!」
「今天有我在這,這黑市里出來的東西,就絕不能入靳家的族譜!」
林洛阮聽到那個極度拔高的聲音,嚇得在靳寒洵懷裡又是一縮。
靳寒洵耐心已經耗盡。
「陳放。」
一直候在正廳門邊的陳放上前。
靳寒洵下巴微抬,看向靳光遠。
「把九叔爺的『心意』,拿出來。」
「是!」
陳放轉身,從身後的保鏢手裡接過那個被黑布罩著的物件。
他大步走到正廳中央的空地上,單手扯掉黑布。
將金絲楠木禮盒砸在靳光遠腳邊的地磚上。
「砰!」
木盒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崩開。
紅絲絨內襯翻倒,那條純金狗鏈,「嘩啦啦」滾落出來。
特製項圈正中央的四個大字,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賜靳光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