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海市的夏天熱得像蒸籠。
蘇清羽的品牌工作室最近接了一個大單,忙得腳不沾地,連續加班了兩個星期。肖宇每天準時準點出現在工作室樓下,拎著奶茶和夜宵,風雨無阻。工作室里的小姑娘們已經習慣了,看見他來就笑嘻嘻地喊一聲「肖宇哥又來送溫暖了」,然後自覺地讓出一條路。
肖宇笑著點頭,輕車熟路地走到蘇清羽辦公室門口,敲兩下門,然後推門進去。
「下班沒?」
蘇清羽從一沓設計稿里抬起頭,眼下帶著淡淡的青,但看見他進來的時候,嘴角還是彎了:「還有兩張圖。」
「我等你。」
肖宇在她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來,拎了拎手裡的袋子:「給你帶了糖水,芒果西米露,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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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羽看了一眼那個袋子,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畫圖。但她的筆速明顯比剛才快了一點。
等蘇清羽終於合上電腦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她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走到沙發邊接過那碗糖水喝了一口——芒果的甜味和西米的軟糯在舌尖化開,涼絲絲的,瞬間澆滅了加班了一整天的燥熱。
「這個月第幾次了?」她叼著勺子看他。
「什麼第幾次?」
「送糖水。」
肖宇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然後放棄了:「數不清了。反正你天天加班,我就天天送。」
蘇清羽看著他,勺子含在嘴裡沒拿下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夏夜的螢火蟲:「……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慣壞就慣壞,」肖宇咧嘴笑,「反正以後也是我慣著。」
蘇清羽偏過頭去,嘴裡嘟囔了一句「肉麻」,但耳朵尖紅得像被空調吹過頭了。
肖宇看著她那副彆扭的樣子,心裡那根弦輕輕撥了一下。他想說的話在喉嚨口滾了好幾圈,最後還是咽了回去。不著急,他準備了一個大的。
周末,蘇清羽終於不用加班了。肖宇提前一天發了條消息給她:「明天有空沒?咱們出去玩。」
蘇清羽窩在沙發里敷面膜,打字回:「去哪?」
「保密。你來就行。」
「你還搞神秘?」
「那你來不來?」
蘇清羽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把面膜揭下來,打了兩個字:「幾點?」
「早上十點,我來接你。」
第二天陽光好得不像話。蘇清羽換了一條淺杏色的連衣裙,頭髮鬆散地披著,踩了一雙白色平底涼鞋,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柔。肖宇的車停在樓下,他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都彎了:「今天真好看。」
「平時不好看?」
「平時也好看。今天特別好看。」
蘇清羽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他:「今天到底去哪?」
肖宇發動車子,笑而不語。
車子穿過海市的街道,過了跨江大橋,駛向城市邊緣的方向。蘇清羽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認出了這條路的終點——海市最大的遊樂園。
「遊樂園?」她轉頭看他。
肖宇點頭:「嗯。」
「大熱天的去遊樂園?」
「傍晚就不熱了。我們先去別的地方。」
肖宇帶她去吃了她最愛的那家私房菜,然後在城市公園裡散步消食。下午四點的時候,陽光終於柔和下來,風也涼爽了,兩人才慢悠悠地往遊樂園走。
遊樂園裡人不少,但肖宇顯然提前做了功課,帶著她穿過人群,精準地找到了排隊最少的項目——摩天輪。
蘇清羽抬頭看了看那座巨大的輪盤,在晚霞里緩緩轉動著,橘粉色的天空被它切割成了一圈一圈的弧光。「你帶我坐這個?」
「嗯。」
「你不是恐高?」第一次在摩天輪上接吻的時候嘴唇都在發抖,還以為他親她中毒了呢……
肖宇面不改色:「今天不恐。」
蘇清羽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那句明顯在逞強的話,笑著跟著他上了轎廂。
摩天輪緩緩升高,城市的輪廓在腳下一點點鋪展開來。江水、橋樑、樓房、遠處的山影,在暮色里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橙紅色。轎廂里安靜極了,只有機械運轉時輕微的咔噠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人群喧鬧。
蘇清羽靠著窗看風景,風從半開的窗戶里吹進來,把她的碎發拂到耳後。她感覺到肖宇在看她,側過頭:「你看我幹嘛?看風景啊。」
肖宇臭屁的拍馬屁:「風景哪有你好看?」
蘇清羽噎了一下,正要懟回去,卻發現肖宇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他沒有再笑了,眼睛卻很亮,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口滾了很久,終於決定要說出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蘇清羽的呼吸停了一拍。
肖宇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戒指,精緻簡約,碎鑽簇擁著一顆清澈的藍寶石,在夕陽的餘暉里泛著溫柔的光。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清羽,我追了你多久,你也知道。從一開始在食堂偷偷看你好幾眼就開始緊張,到後來厚著臉皮找你聊天,再到你終於答應跟我在一起……我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蘇清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這段時間你加班累成那樣,我看著心疼。我就想,得趕緊把你娶回家,這樣以後你再加班,我可以名正言順地把你從工位上拖走。」他笑了一下,眼眶有點發紅,「所以,你願意跟我一起做夢嗎?」
轎廂在摩天輪最高處停住了。窗外的夕陽正好鋪滿了整片天空,暖光從四面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像把整個夏天都裝進了這個小空間裡。
蘇清羽看著他,看著他手裡那枚戒指,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指節。
她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見到他的時候——他端著餐盤走過來,磕磕巴巴地說了句「那個……你好我是肖宇,可以……認識一下嗎?」,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那時候她就覺得,這個人怎麼傻得這麼好笑。
後來他追她,笨手笨腳的,大家明眼都看得出來,她也是……但蘇清羽就是想看他為了自己笨拙的模樣,每句話都像排練過一樣熟練,卻又因為上台後變得生硬,可愛的每次都讓她忍不住笑了。
再後來,他在摩天輪頂親她,在水槍大戰里擋在她前面挨了一臉水,在她加班的晚上一碗一碗地送糖水。
她忽然發現,這個人傻得讓她從來沒想過要換別人。
蘇清羽低下頭,把那隻手伸出去,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藍寶石的戒面。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角有點泛紅,但嘴角翹著:「肖宇,你再不給我戴上,摩天輪就要降下去了。」
肖宇愣了兩秒。
然後他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小心地、穩穩地套進了她的無名指。尺寸剛好,像是量過一千次。蘇清羽低頭看著指間那圈微涼的金屬,眼圈終於紅了,但沒哭,只是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後抬起眼,伸手揪住他的領口把他拽過來,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下次別花這麼多錢,」她說,「戒指太貴了。」
肖宇被她親得愣了一拍,然後咧嘴笑了:「那我下次買便宜的?」
「你敢!」
「那貴的!最貴的!」
轎廂從最高點緩緩下降,城市的燈火一點一點地在腳下亮起來,像鋪開了一條星河。蘇清羽靠在肖宇肩上,右手無名指上的藍寶石在燈光下微微閃了一下。
窗外夜色溫柔。
肖宇低頭看著她的側臉,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沒有放棄追隨蘇清羽的步伐。
不然他可能到現在還不敢跟她說第一句話。
他收回目光,緊了緊攬著她肩膀的手。
摩天輪落地的時候,蘇清羽沒急著出去。她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輕飄飄的:「肖宇,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什麼?」
「你每次都把奶茶的糖度和冰度記得比我清楚。」她頓了頓,「比我媽還細。」
肖宇愣了兩秒,然後「噗」地笑出來:「這是誇獎嗎?」
「是。」蘇清羽拉了拉他的手,「走了,回去請他們吃飯。你沒請他們來見證,他們肯定要罵你。」
肖宇跟著她走出轎廂,掏出手機看了眼群——果然已經炸了。江沫:【你們倆呢???求婚成功了沒??肖宇你再不吱聲我就打電話了!!!】
肖宇笑了一聲,發了張照片進去——蘇清羽的手搭在他手心裡,無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燈下泛著光。
群瞬間沸騰。
江沫:【我靠成功了!!!】
南朝:【肖宇哥你可以啊!!!】
童畫:【清羽姐恭喜!!!】
賀隨:【恭喜,喜糖記得單獨給一份大的。】
夏凌希:【戒指很好看。】
斯瑾:【恭喜。】
肖宇看著滿屏的消息,把手機揣回口袋,快走兩步追上蘇清羽:「清羽,明天請他們吃飯吧?」
「嗯。」
「地點你定?」
「你定吧。」
「那我定那家火鍋店?」
蘇清羽停了一下,回頭看他:「哪家?」
「就咱們第一次一起吃飯那家。」
蘇清羽想了想,然後笑了:「行。」
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裹著夏天的熱氣和遠處遊樂園的音樂。兩個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靠在了一起。
蘇清羽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然後伸手挽住了肖宇的胳膊。
肖宇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剛考了一百分的小學生。
遠處遊樂場的燈光閃閃爍爍,把整片夜空映得五彩斑斕。
求婚成功了。
當摩天輪升至頂端,絢爛煙花炸開所有美好回憶之時,他們在頂端定下了與摩天輪上誓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