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畫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好暖和。
她的臉埋在一個溫熱的東西上,鼻尖抵著某種柔軟又有彈性的觸感,呼吸之間全是熟悉的氣息,混著沐浴露的清爽和一點點屬於某個特定男人的體溫。她下意識地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手臂往前摟了摟,指尖觸到了一截精瘦緊實的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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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腹肌。
她閉著眼又多摸了兩下,指腹順著輪廓往下滑了一點,碰到了人魚線的弧度。手感很好,好到她不由自主地在心裡打了個分——九分,少一分是怕他驕傲。
她正準備繼續往下探索,頭頂傳來一個帶著啞意和笑意的聲音:「摸夠了沒,小流氓?」
童畫的手指猛地僵住。
她的意識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了一次從「好睏好舒服」到「等等這是什麼」到「臥槽這什麼情況」的全鏈路衝刺。
她猛地睜開眼睛,視線聚焦——她正側躺著,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一個人的身上。
她的左手圈著他的腰,手指還搭在他腹肌上;她的右腿搭在他的腿間;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鼻尖抵著他的鎖骨。
而這張臉的主人,正微微低著頭,用一種「我看你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的表情看著她。
賀隨。
他半靠在床頭,上半身裸著,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大片胸膛和線條分明的腹部。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肩頭和鎖骨上鍍了一層暖金色。
童畫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你怎麼在我床上?」
「你問你自己。」賀隨的聲音依然帶著沒睡夠的慵懶,「昨天晚上誰摸到我躺椅上把我拽下來的?」
童畫的記憶像一鍋煮糊了的粥,翻騰了兩下什麼都沒撈上來。她只記得昨晚玩真心話大冒險、喝了酒、然後——然後腦子就像被人按了關機鍵一樣,一片漆黑。
「我不記得……」她小聲說,「我做什麼了?」
賀隨低頭看了她一眼,慢慢開口:「你昨晚睡得迷迷糊糊,自己爬到躺椅上把我從椅子上拽了下來,椅子差點被我倆壓塌了。」
童畫瞪大眼睛:「什麼椅子?」
「我睡的摺疊椅,你整個人壓上來的,兩條腿,一條卡在我腰上,一條卡在我腿上,」賀隨面不改色地描述,「然後你閉著眼說『這個抱枕好硬』,然後多摸了幾下。」
童畫的臉瞬間漲紅了。
「然後呢?!」
「然後我沒地方睡,只能把你抱回床上。」賀隨看著她,「我剛準備走,你圈著我的腰不撒手,往我身上一趴,怎麼拽都拽不下來。」賀隨說著還配合地做了個掙脫不了的動作,「我只能抱著你回床上。」
童畫的臉紅得快要冒煙了:「那你……你可以把我推開啊!」
「我推了。你閉著眼睛說『別動』,然後手就往我衣服裡面伸。」賀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再然後你摸到了腹肌,就再也沒有松過手。非要摸著我腹肌才肯睡。」
童畫:「我不信!」
賀隨指了指自己腹肌,「不需要你相信,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手放在哪。」
童畫低頭。
她的手還搭在他腹肌上。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整個人往後挪了半米,咚一聲撞在床頭板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賀隨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笑了一聲,躺回去繼續閉眼:「你摸了我一晚上,現在倒害羞了。」
「我——那是我睡著了!不算!」
「睡著的時候摸的算潛意識,潛意識更真實。」
「賀隨!!」
「在呢。」
童畫攥著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張通紅的臉,瞪著床上那個悠哉游哉躺著的人。
他閉著眼,嘴角還掛著笑,晨光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悶聲問了一句:「那你昨晚就一直睡在床上?」
「嗯~不然呢?這不是被你拽著不撒手嗎?」他睜開一隻眼看她,「我就被你按著睡了一晚上。」
「……那你不會走嗎?!」
「你纏那麼緊,我走去哪?」賀隨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你睡著的時候說了句夢話。」
童畫警覺地看著他:「我說什麼了?」
賀隨看著她,慢悠悠地開口:「你說『賀隨你不要走』。」
童畫愣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想反駁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只露出一雙紅透了的耳朵。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賀隨側過身來,看著她縮成一團的背影,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不過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他的聲音帶笑,「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什麼叫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酒店也是你纏著我不放的。」
童畫猛地抬頭:「那次不算!!」
「怎麼不算?你還親了我十幾下。」
「那是——那是喝醉了——」
「醉了就能賴帳不認人?」
「…………」
童畫發現自己繞不過他,乾脆把臉重新埋回膝蓋里,悶聲不吭了。
賀隨看著她那副鴕鳥樣,笑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抓過扔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
「行了,我出去給你倒杯水。你緩一緩,收拾一下再出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你昨天晚上的睡相,比上次在酒店有進步。」
「什麼進步?」
「上次你踹了我八次,這次只踹了五次。」
童畫抓起枕頭朝他扔過去。
賀隨偏頭躲過,笑著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傳來他漸遠的腳步聲,然後是江沫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喲,賀隨你從畫畫房間出來的?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
「你笑什麼?」
「沒什麼。」
童畫坐在床上抱著枕頭,聽著外面那些對話,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尖叫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看著窗戶外面四月明亮的陽光,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剛才手指滑過他腹肌時那種溫熱的觸感。
她猛地甩了甩頭。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對著鏡子胡亂扒拉了兩下頭髮,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醒了,蘇清羽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後面跟著笑得一臉蕩漾的肖宇。
江沫正在廚房倒水,南朝從地毯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
夏凌希和斯瑾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邊了,一人一杯溫水,安靜得像兩尊歲月靜好的雕塑。
賀隨靠在廚房台沿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溫水,看見童畫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童畫磨蹭了兩步走過去。
他遞給她:「喝。」
童畫接過來,低頭小口小口地喝。
賀隨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手還酸不酸?」
童畫嗆了一口水,抬頭瞪他。
賀隨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逗你的。」
童畫把水杯往他手裡一塞,轉身走了。
賀隨站在廚房裡,看著她走向沙發那邊的背影——她那件睡衣後背有點皺,是她睡姿不好壓出來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下擺,上面也有同樣的褶皺。
他笑著搖了搖頭,把那杯她沒喝完的水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
窗外陽光正亮,四月的好天氣。
新的一天,從被罵「小流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