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事情遠比童畫預想的要大。
匿名帖雖然被刪了，但截圖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各大平台瘋傳。到了早上八點，「海大高材生腳踏兩條船」這個詞條已經衝進了微博熱搜前二十，評論區一片腥風血雨。
「十五歲上大學的『天才少女』？我看是『天才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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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這麼多東西有什麼用，還不是要靠男人往上爬？」
「長得是挺乖的，沒想到私生活這麼亂。」
「海大就這水平？校風堪憂。」
童畫坐在大平層的沙發上，穿著睡衣，懷裡抱著一個抱枕，面無表情地往下滑屏幕。旁邊蘇清羽氣得面膜都貼歪了，江沫在陽台上跟人打電話罵罵咧咧，夏凌希端著手機在刷評論，表情越來越冷。
「畫畫，」蘇清羽一把搶過她的手機，「你別看了！」
「我沒事。」童畫伸手把手機拿回來，「我在截屏留證據。」
「留證據？」
「嗯，」童畫把一張評論區截圖存進相冊，「誹謗和網絡暴力都能告的，我把證據收集齊全了。」
蘇清羽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張平靜得不像話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平時被她們當小朋友照顧的小天才，此刻比她冷靜得多。
童畫低頭繼續翻評論，手指划過那些刺眼的文字，表情幾乎沒什麼波動。但她的目光在那幾條「海大學生為童畫辯解反被罵」的評論上多停了一會兒。
林瀟瀟今早給她發了消息：【童畫你別看那些！我幫你罵回去了！！！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那亂說！！】
肖宇在群里直接開罵：【誰他媽發的帖子？！站出來讓我看看長什麼樣！】
南朝：【我已經舉報了三十個帳號了，手都酸了。】
斯瑾：【截圖留證，之後可以走法律途徑。】
童畫看著那些消息，心裡熱了一下，但她沒有回覆。她在等。
上午九點，技術部正常上班。
童畫換了衣服到公司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氛圍變了。幾個同事在她經過時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有人低頭假裝看文件，有人小聲交頭接耳。林瀟瀟一看見她就迎上來，壓低聲音：「你來了！馬組長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有些人就是閒得慌，沒事幹就只會造謠』。他可能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說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覺得是在挺你。」
童畫微微愣了一下。馬組長那個人平時對她不冷不熱的，沒想到這種時候會表態。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會議室的門開了，喬安妮踩著高跟鞋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公事公辦」表情，經過童畫工位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實習生，」她的語氣不高不低，剛好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今天開會別遲到。注意自己的言行，畢竟是風口浪尖。」
那聲「風口浪尖」咬得格外清晰。
童畫抬起頭，看著她，沒接話。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種笑讓喬安妮後面的半句話堵在了喉嚨里——童畫的眼神太淡定了，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喬安妮皺了皺眉，走了。
十點鐘，全公司廣播通知：十點三十分，全體員工到三樓大會議室開會，不得請假。
消息來得突然，所有人都一頭霧水。喬安妮站在茶水間端著咖啡，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也沒提前收到風聲。她轉頭看了一眼童畫的方向，後者正坐在工位上敲鍵盤，一副「跟我無關」的模樣。
喬安妮心裡忽然浮起一絲不確定。
十點半，大會議室坐滿了人。
童氏科技在崗的員工幾乎都到了，幾百號人擠在階梯式的會議室里，竊竊私語聲像蜂群一樣嗡嗡作響。童畫坐在技術部那一排的角落裡，靠著牆，表情平靜。
童卓走上了講台。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整個人比平時更冷肅了幾分。台下瞬間安靜下來。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全場鴉雀無聲。
「昨天網上有一個匿名帖，造謠誹謗本公司一名實習生。我已委託律師團隊正式立案，起訴誹謗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有人偷拍了我妹妹上下班的照片，編造不實信息，試圖損害她的名譽。」
「妹妹。」
兩個字砸下來，整個會議室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喬安妮坐在管理層那排，端著咖啡的手猛地攥緊了杯子。
童卓沒有停下來。他身後的投影幕布上，亮出了兩份文件——一份是童畫的出生證明，跟他的那份同源同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同一個姓氏、同一個父母。另一份是童畫入職時的人事檔案，上面蓋著公司的章，崗位是「技術部實習生」，招聘流程完整透明，沒有任何特殊加注。
「童畫是我童卓的親妹妹，今年二十歲，海大計算機系學生，通過正常招聘流程進入公司實習。」童卓的語氣不重，每個字卻都砸得實實的，「她在公司的表現有目共睹，技術部組長可以證明她的業務能力。」
他看向技術部的方向。馬組長愣了兩秒，然後站起來，推了推眼鏡：「那個……童畫入職以來，完成的三個代碼模塊全部一次性通過測試，其中一個優化方案幫技術部節省了兩天的工作量。她的業務能力，在技術部所有實習生里是拔尖的。」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喬安妮的臉已經白了。
但童卓沒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他朝台下點了點頭，另一個身影從旁邊站起來——賀隨。
他今天也來了，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手裡拿著手機，大步走上講台。他站在童卓旁邊，兩個人一左一右，像是兩道互為呼應的屏障。
賀隨把手機連上投影，屏幕上亮出了一系列截圖和資料——聊天記錄、轉帳記錄、各種社交平台的截圖，時間線清晰完整，內容指向一個共同的名字：喬安妮。
「這是喬安妮這些年通過匿名帳號發布的部分內容，」賀隨的語氣比平時冷得多，「包括她利用匿名平台對公司其他員工進行的多次污名化攻擊，以及她私生活方面的相關記錄。這些已經全部公證備案，作為起訴的補充證據。」
台下徹底炸了。
喬安妮「蹭」地站起來：「你——你哪來的這些——」
「你拍了什麼，你自己清楚。」賀隨看著她，目光沒什麼溫度，「你拍了我女朋友的照片，造謠她腳踏兩條船。我本人，就是照片裡那個『另一個男人』。」
全場：「…………」
喬安妮的臉色從白轉紅又轉青，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環顧四周，那些原本跟她交好的同事此刻都低著頭，沒有人敢與她對視。
童卓從台上走下來，站在喬安妮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安排：「Annika，你的起訴書今天早上已經發出了。分別是童畫對你的誹謗起訴和公司對你的泄露內部信息起訴。後續會有律師團隊跟你對接。」
喬安妮張了張嘴，聲音發啞：「童卓……我們合作了八年……」
「八年沒錯，」童卓看著她，「但你動了不該動的人。」
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賀隨收了手機，跟在後面。
全場幾百號人鴉雀無聲地看著他們走出去，直到門關上了，會議室里才像被解凍一樣爆發出一片嘈雜的議論聲。
角落裡，童畫坐在那兒，從頭到尾沒有站起來過。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哥和賀隨在台上說完所有的話，然後低頭拿起手機，翻了一下熱搜。
風向已經開始轉了。
「童氏科技總裁親妹妹」「實習生是老闆妹妹」「誹謗者被起訴」這幾個詞條正在往上爬。那些昨天還在罵她的評論下方，開始出現大量反轉留言：「造謠的人原地爆炸吧」「人家是童氏科技的千金大小姐需要靠男人？？？」「喬安妮是誰？怎麼搜不到這個人了？」
童畫把手機放下，呼出一口氣。
林瀟瀟在旁邊激動得攥住了她的胳膊：「童畫——你是童總的妹妹？？！你瞞了我這麼久？！！」
「嗯，」童畫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哥不讓說。」
「你藏得也太深了！！」林瀟瀟壓著嗓子，「那你昨天跟Annika——怪不得你那麼淡定！！」
童畫彎了彎嘴角：「本來就是她理虧。」
散會後，童畫走出會議室，看見賀隨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手機，靠在牆上等她。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那些證據什麼時候收集的？」
「昨晚。」賀隨把手機揣進口袋，「肖宇幫了不少忙，他在網上扒了一晚上。」
「謝謝。」
「謝什麼，」賀隨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女朋友被人欺負了，我還能坐著不管？」
童畫仰頭看著他，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她忽然覺得，這個人雖然平時嘴賤又欠揍，但在關鍵時候，還挺靠得住的。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晚上請你吃飯。」
「行。」
「你請客。」
「……童畫。」
「你剛才說了『行』。」
賀隨看著她那副得逞的小表情，笑了一聲，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行，我請。你請客我掏錢，行了吧？」
童畫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公司的人陸續出來了。有人看見他們倆抱在一起，但沒人再多看第二眼，大家都裝作在忙別的事情。
童畫從賀隨懷裡退出來，整理了一下頭髮：「走吧，回去上班了。」
「嗯。」
她轉身朝技術部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賀隨。」
「嗯？」
「我哥今天挺帥的。」
賀隨挑眉：「我呢？」
「你也還行。」
「還行？」
「嗯，還行。」
她說完就小跑著回了工位。
賀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排工位後面，低頭笑了一聲。然後他掏出手機，給童卓發了一條消息：【今天的事，謝謝。以後她的事，我也會處理。】
童卓過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句：【你好好對她就行。】
賀隨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窗外陽光正好，海市的春天徹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