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不是被沈南星的美貌吸引。
當然,沈南星是好看的。
她三十七歲,身上沒有年輕女孩那種張揚的明亮,卻有一種經歷過風雨後的清淡和穩定。她笑起來時眼角有很輕的紋路,整個人溫柔,卻並不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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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擊中李淵的,不是這些。
是她身邊那種家的感覺。
南星小院本身就很像一個家。
有飯香。
有書。
有小孩跑過的腳步聲。
有管家輕聲提醒客人。
有老樹下晾著的雨傘。
有廚房阿姨把剛蒸好的玉米端出來,順口招呼孩子要不要吃半根。
這些東西太日常。
太普通。
可對李淵來說,卻像久旱之後忽然聞到水汽。
他曾經也有一個家。
妻子喜歡在陽台種花,雖然總養死。
女兒喜歡把貼紙貼在冰箱上,貼得亂七八糟。
他加班回家時,客廳里常常亮著一盞小燈,桌上有妻子給他留的飯。
有時候女兒已經睡了,妻子會壓低聲音:「她今天又問爸爸什麼時候不忙。」
他那時總覺得愧疚。
卻也總用「等忙完這一陣」安慰自己。
後來家沒了。
那些亂貼的貼紙、小燈、留飯、陽台上半死不活的花,全都變成扎人的東西。
他不敢看。
也不敢丟。
只能讓它們停在原處,把自己逼得越來越窒息。
南星小院讓他想起家。
但奇怪的是,這裡的家感並沒有讓他立刻逃走。
也許因為它不是他的家。
所以那些溫暖和痛苦隔了一層距離。
他可以看見,卻不用承擔失去的那一刀。
傍晚,沈南星帶兩個孩子在院子裡吃飯。
客人們各自坐在不同位置。
李淵仍然一個人坐在靠窗的小桌。
他原本只想儘快吃完回房。
可隔壁傳來小寶的聲音。
「媽媽,我今天可以吃兩個雞翅嗎?」
沈南星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小寶碗裡:「你先吃飯和青菜,雞翅可以吃一個半。」
小寶震驚。
「為什麼有半個?」
大寶淡定地把自己的雞翅夾了一半過去。
「因為我分你半個。」
小寶立刻開心。
「哥哥最好了。」
沈南星看著大寶。
「你願意分可以,但不是必須。」
大寶點頭。
「我願意。」
這段對話很短。
李淵卻聽得很久。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忽然想起女兒以前也愛吃雞翅。
每次桌上有雞翅,她都會先看一眼媽媽,再看一眼他,聲音很小:「我可以吃第二個嗎?」
妻子總會把青菜往她面前推一推:「吃完青菜再說。」
那時他偶爾會偷偷把自己盤子裡的雞翅夾給女兒。
女兒會笑得眼睛彎起來。
李淵握著筷子的手指輕輕發緊。
胸口那種熟悉的疼又漫上來。
可這一次,疼裡面竟然夾著一點溫熱。
像回憶終於不只是刀,也帶著原本的光。
飯後,小寶跑到院子裡看樹屋。
大寶在書屋收拾客人看過的書。
沈南星端著一杯茶,站在老樹下和林嘉核對事情。
她沒有大聲指揮,只是低聲確認第二天客人的早餐和房間安排。
李淵看著她,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很陌生的念頭:
這個女人把生活重新整理得很好。
不是轟轟烈烈的好。
是那種被摔碎過,卻仍然一點點撿起來,擦乾淨,重新放回合適位置的好。
他不知道沈南星經歷過什麼。
只從網上零碎看過一點,知道她離過婚,曾是護士,一個人帶兩個孩子。
可現在看她站在那裡,李淵忽然覺得,能把自己和孩子養成這樣的人,一定也曾走過很難的路。
難過的人之間,有時候不需要說太多。
只要看一眼,就能辨認出對方身上某些沉默的痕跡。
夜色慢慢落下來。
院子裡的燈亮了。
孩子們被沈南星催去洗手,廚房飄來熱湯的味道。
李淵站在廊下,小寶不情不願的嘟囔聲飄了過來:「我還想玩五分鐘。」
沈南星被逗笑了:「五分鐘已經用過三次了。」
小寶哀嘆。
大寶在旁邊補上一句:「你已經欠了十五分鐘。」
院子裡響起笑聲。
李淵站在原地,心口酸得厲害。
他不是因為沈南星好看而停住。
而是因為她和孩子們身上的煙火氣,讓他想起自己曾經擁有過、後來又徹底失去的世界。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點不捨得離開南星小院。
因為這裡讓他疼。
也讓他久違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