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開始查房。」周明遠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轉身朝病房走去,「今天重點看三個術後病人和兩個新入院患者。李醫生,你先匯報1床情況。」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醫生連忙翻開病歷夾:「1床,張建設,男,48歲,風濕性心臟病,二尖瓣狹窄伴關閉不全,三天前行二尖瓣機械瓣置換術。術後生命體徵平穩,今晨體溫37.8℃,心率92次/分,血壓125/80mmHg。聽診心音清晰,機械瓣音正常。主訴傷口疼痛,咳嗽時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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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進1床病房。病人半靠在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胸口裹著厚厚的紗布。
周明遠走到床邊,先是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然後拿起聽診器:「張師傅,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胸口疼,不敢咳嗽。」病人小聲說。
周明遠將聽診器頭貼在病人胸口,仔細聽著。幾秒鐘後,他取下聽診器,轉頭看向身後的醫生們:「誰來聽聽?」
一個年輕住院醫上前,接過聽診器聽了一會兒,說:「機械瓣音清脆,心律整齊,沒有雜音。」
周明遠點點頭,忽然看向黃玲:「黃玲同志,你也聽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黃玲身上。
黃玲沒有推辭,她走上前,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自己的聽診器。這個動作讓幾個年輕醫生愣了一下——她居然自己帶了聽診器?
黃玲戴上聽診器,將膜式聽頭輕輕放在病人胸骨左緣第二、三肋間——那是機械瓣最佳聽診區。她閉上眼睛,專注地聽著。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的規律滴答聲。
幾秒鐘後,黃玲睜開眼,取下聽診器。
「機械瓣開閉音清晰,沒有異常撞擊音。但我在心尖部聽到一個很輕微的、柔和的收縮期吹風樣雜音,大概2/6級。」她的聲音平穩而肯定。
周明遠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個年輕住院醫立刻反駁:「不可能,我剛才仔細聽了,沒有雜音!」
黃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聽診器遞還給周明遠。
周明遠重新戴上聽診器,這一次,他聽得特別仔細,聽診頭在病人胸口移動了好幾個位置。足足聽了一分鐘,他才取下聽診器。
「黃玲同志說得對。」周明遠緩緩開口,「確實有一個很輕微的收縮期雜音。李醫生,你再去聽聽。」
李醫生——剛才匯報病情的那個主治醫——連忙上前,仔細聽了一會兒,臉色有些尷尬:「確實……有,很輕微,不仔細聽很容易忽略。」
周明遠看向黃玲:「你能判斷這個雜音可能的原因嗎?」
黃玲沉吟了一下:「病人是機械瓣置換術後第三天,出現新的收縮期雜音,首先要排除瓣周漏。但雜音很輕微,且病人生命體徵平穩,沒有心力衰竭表現,也可能是術後局部水腫或縫線反應導致的暫時性微量反流。建議複查心臟超聲明確。」
她的回答流暢、專業,每一個判斷都有依據。
病房裡的醫生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可不是一個「沒有正規醫學教育背景」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周明遠眼中閃過欣賞之色:「分析得很到位。今天就安排心臟超聲。我們繼續查房。」
接下來的查房,周明遠時不時會問黃玲一些問題。有時候是診斷,有時候是治療原則,有時候是術後併發症的處理。
黃玲的回答始終從容不迫。她用的都是最專業的術語,解釋得清晰明了。更難得的是,她對一些細節的把握極其精準——比如某個降壓藥的起效時間和代謝途徑,比如開胸術後肺不張的預防措施……
當查到5床——一個先天性心臟病、室間隔缺損的8歲患兒時,周明遠指著患兒胸片上的影像問:「黃玲同志,你看這個缺損的位置和大小,手術應該選擇什麼路徑?」
黃玲看著胸片,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從胸片和超聲報告看,缺損位於膜周部,直徑約1.2厘米。可以考慮經右心房切口,通過三尖瓣暴露缺損進行修補。如果暴露困難,也可能需要右心室小切口。但患兒年齡小,要儘量避免對右心室功能的損傷。」
周明遠點點頭,又問:「如果是你主刀,你會選擇哪種縫合材料?」
「根據缺損大小和位置,可以選擇滌綸補片連續縫合,如果邊緣組織較脆,可以加用墊片防止撕裂。」黃玲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是八十年代的選擇。未來可能會有更好的生物材料或可吸收材料。」
她說最後一句話時聲音很輕,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周明遠聽到了。
他深深看了黃玲一眼,沒有追問「未來」是什麼意思。
查房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當一行人從最後一個病房出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