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韓流洗漱完畢,穿戴整齊。拿起軍帽,「都準備好了?」韓流問。
「嗯。」黃玲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對門的王嫂正開門出來倒垃圾,看見他們,笑著打招呼:「韓團長,小黃,這麼早出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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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市里辦點事。」韓流回答。
吉普車就停在樓前。韓流拉開車門,黃玲先把帆布包放在后座,然後坐進副駕駛。
車子發動,駛出軍區大院。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多,只有幾個早起鍛鍊的老人和趕著去上早班的工人。
韓流開著車,眼睛緊盯前方。黃玲側頭看著窗外。
兩人都沒說話。車裡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車子駛入沈城市區。街道漸漸熱鬧起來,自行車、公交車搖搖晃晃。
省人民醫院的米黃色大樓出現在視野里。
韓流把車開進醫院大門,在停車場找了個位置停下。兩人下車,黃玲背上帆布包,跟在韓流身後朝住院部大樓走去。
心外科在四樓。電梯口等著幾個人,他們選擇了走樓梯。
黃玲心跳有些快了起來。
四樓到了。推開病房門樓層的門,一條長長的走廊展現在眼前。刷著天藍色的牆圍子,白色木門。
現在是早上七點四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抱著病歷夾匆匆走過,護士推著治療車,上面的搪瓷盤裡放著注射器和藥瓶。
韓流帶著黃玲到護士站。
「請問,心外科周明遠教授的辦公室怎麼走?」韓流問。
正在翻醫囑的女醫生抬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眼:「你們找周教授?有預約嗎?」
「有的。」韓流說,「我們是軍區姜副軍長介紹來的,這位是黃玲同志,今天來報到見習。」
女醫生的表情立刻變得客氣了許多:「哦,是黃玲同志啊!周教授交代過了。他正在醫生辦公室,你們稍等一下,我讓人去叫他。」
她轉身對一個年輕護士說:「小劉,去告訴周教授,軍區來的黃玲同志到了。」
小護士應了一聲,快步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等待的這幾分鐘,黃玲靜靜地站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護士站的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用紅藍筆寫著今日手術安排:第一手術間,8:00,二尖瓣置換術,周明遠;第二手術間,8:30,室間隔缺損修補術,李副主任……
治療車上放著心電監護儀的導聯線,牆壁上的氧氣接口,護士手裡拿著的聽診器……每一個細節都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親切。
這就是心外科。這就是她曾經奮鬥了十幾年的地方。
腳步聲傳來。
黃玲轉過頭,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朝這邊走來。他個子不高,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聽診器。
「周教授。」帶他們來的女醫生連忙打招呼。
周明遠點點頭,目光直接落在黃玲身上。黃玲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你就是黃玲同志?」周明遠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是的,周教授您好。我是黃玲。」黃玲微微躬身。
周明遠上下打量了她幾秒,目光在她那雙平靜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韓流:「這位是?」
「我愛人,韓流。」黃玲介紹道。
韓流立正敬禮:「周教授好。」
「韓團長,你好。」周明遠點點頭,「姜副軍長已經跟我通過電話了。你們來得正好,我們剛交完班,馬上要開始查房。黃玲同志,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吧。」
「好的,教授。」黃玲立刻應道。
「把你的東西先放在護士站。小趙,給黃玲同志找個地方。」
剛才那個女醫生——趙醫生——連忙說:「跟我來。」
黃玲把帆布包放到護士站,只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她想了想,又把聽診器拿了出來——這是她前天特意去醫療器械店買的,上海產的紅十字牌聽診器,花了她二十多塊錢。
周明遠看見她手裡的聽診器,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準備好了?那我們就開始。」
心外科的醫生辦公室不大,十幾平米的空間裡擺著四張辦公桌,牆上掛著人體解剖圖和各種心臟疾病示意圖。此刻辦公室里站著七八個醫生,有年輕的住院醫,也有中年的主治醫,所有人都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歷夾。
看見周明遠進來,大家都安靜下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周明遠走到辦公室中央,「這位是黃玲同志,從今天開始,在我們科進行為期兩周的臨床見習。黃玲同志雖然沒有正規醫學教育背景,但在心血管疾病診斷方面有獨到之處。大家歡迎。」
辦公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幾個年輕醫生好奇地打量著黃玲,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懷疑和探究。一個沒有學歷的人,來心外科見習?開什麼玩笑?
黃玲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但她只是微微點頭,面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