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聲。
林喬恩氣刃脫手而出，那一瞬間，賽博空間裡所有流動的光帶都好似慢了半拍。
那道由內力凝聚而成的數據化半透明氣刃離開林喬恩掌心後，非但沒有衰減，反而在飛行中急劇收縮、凝實，從臉盆大小壓成巴掌長短，從散漫的光暈收束成一道極亮的金色細芒。
氣刃經過【斷流】的加速，快得能在數據平面上犁出一道焦灼的裂痕。
阿吉拉爾的瞳孔驟然一縮，她察覺到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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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直覺比她的思維更快，銀色的數據化身體在她意識到」這道攻擊躲不開」之前就已經開始偏轉，左肩下沉、右足蹬地，整個身軀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側方扭曲。
換作現實中的肉體，這個動作足以把脊椎擰成麻花，但在賽博空間裡，她的數據架構允許這種反生物的機動。
但依然不夠快。
那線金白色細芒掠過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時，她只堪堪避開了腦袋。光芒如同熱刀割黃油一般，將她的銀色數據刃從中間一刀兩斷，然後余勢不減地切入她的數據化身體。
」嗤！！」
一聲極其尖銳的撕裂音在她身上響起。
阿吉拉爾踉蹌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到腰腹之間那道斜貫的裂口。裂口處的數據流在瘋狂崩解，被撕碎的代碼瀑布往外噴涌著藍白色的光屑。
她想抬頭看看發出這一擊的男人，可她發現眼前空了。
林喬恩不在原地。
【天行步】
那個在現實世界中能讓他瞬間位移的輕功，在賽博空間裡以數據化的形式被復現出來，林喬恩腳下那片虛擬平面炸開一圈環形漣漪，整個人已經消失，下一幀出現在那柄氣刃的落點。
也就是阿拉貝爾身後不到半米的位置。
林喬恩甚至沒有回頭。
右手從肋下反撩而出，掌心重新凝聚出的氣刃比剛才更加短促、更加凝實，像一柄沒有劍格的短刀，斜向上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阿吉拉爾的頭顱應聲從頸部分離，斷面處噴出一蓬銀藍色的數據光塵，她的銀色長髮在空中飄散，像一簇炸開的冷煙火。
那具無頭的數據身體往前撲了半步，隨即從膝蓋開始鬆弛，整個人往地面癱倒。
瓦萊莉在後面看得瞳孔猛縮，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她眼睛都幾乎跟不上。
但她沒有放鬆。林喬恩也沒有。
因為他」聽」到了些什麼。
在賽博空間裡沒有空氣傳導的聲音，但林喬恩捕捉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數據脈動，那具正在倒下的身體，它的數據流沒有崩潰。
正常的靈魂體被斬首會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炸開消散，但這具身體的數據流在潰散到一半時突然停止了外泄，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裂口。
然後那隻手開始往回拉。
林喬恩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吉拉爾的身體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完全扭曲的定格動作，她面朝下傾倒的姿態突然凝固，脊柱弓起，四肢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反向撐開，整個人像被定格在空中的舞者。
那頭頸斷面的數據光塵瞬間倒流回創口，然後重新凝聚出一顆完好的頭顱。
接著她笑了。
那顆新生成的頭顱轉過來面對著林喬恩，那雙藍眼睛裡映著林喬恩驚愕的表情。
」不錯嘛，真不錯。」她的聲音里竟然帶著真誠的欣賞，」半個多世紀前的野人，在賽博空間裡竟然能有這種表現……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她說話的同時，右手已經憑空凝出一柄新的銀色數據刃，但這一次不再是單刃，而是雙面開鋒、劍身修長的刺劍形態，尖端泛著危險的冷光。
她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時單膝點地，然後緩緩站起來，右手持劍，左手在肩頭那道被氣刃切過的裂縫上輕輕一抹，裂縫癒合如初。
瓦萊莉手裡的戰術匕首抖了一下。
她看懂了。
這個人是打不死的。
因為在賽博空間裡，這根本不是一場物理層面的戰鬥，而是一場黑客攻防，意識數據化後的靈魂體就是一台終端，每個人的武器和攻擊方式都是向對方終端推送惡意代碼和數據包的手段。
正常的攻防本質上是在向對方推送一段致命的數據病毒，而林喬恩是個例外，他能在賽博空間中還能有戰鬥力純粹是因為刻在靈魂序列中的【斷流】。
之所以能造成物理層面的傷口表現，是因為那段由內力組成的數據化氣刃破壞力足夠大，大到能讓對方的靈魂數據在視覺層面上產生崩潰反應。
但阿拉貝爾可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現實世界中，有助手在給她做著靈魂數據修復。
她的靈魂體每被撕裂一次，哈瓦那那間公寓裡，她的助理就在現實世界中即時推送修復補丁，把她的靈魂數據重新縫合回來。
這就意味著……
瓦萊莉咬著嘴唇，幾乎要把嘴唇咬破。
他們的攻擊對方甚至不用躲，對方只要有零點幾秒的緩衝時間就能恢復如初，而她們卻不行，基本上一刀就死。
更何況瓦萊莉根本沒有在賽博空間中進行黑客攻防的經驗，她現在也沒有義體，凝出的武器本質上只是一層極其粗糙的數據外殼，裡面包裹著的攻擊代碼簡單得可笑。
」讓我看看……」
阿吉拉爾邁步朝前走來，步伐從容得像在舞池裡踩點，刺劍的劍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銀亮的軌跡，
」你剛才那一刀，威力確實很大。你身體裡有某種奇怪的底層協議，不像是賽博空間的通用協議，那是什麼？」
見林喬恩不回答，她歪了歪頭，劍尖隨這個動作輕輕上挑道：
」真有意思。殺掉你之後，我可能會翻一翻你的靈魂數據，看看裡面還有什麼好玩的。」
林喬恩後退了半步，這並不是恐懼，而是在調整距離。
林喬恩的右手重新凝出氣刃，但只有他知道，掌心中那團內力的亮度比剛才暗了一些。
他面上不能露怯，可他知道，剛才那一發氣刃加上天行步的連續使用，是會消耗他的內力儲備的。
他看了一眼靈魂空間裡【斷流】詞條下的數字：【86 / 100】他還有86個單位的內力。而面前這個女人，看起來還有無窮無盡的數據修復在等著她。
瓦萊莉動了一步。
她從側面向阿吉拉爾的方向移動，手裡的戰術匕首被她握得指節泛白。維克多也同步移動了，老維靠向左側，黑色甩棍在掌心裡轉了小半圈，從正握換成了反握。
三個人形成了三角合圍的站位，但阿吉拉爾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甚至擴大了一絲。
」別費力氣了，」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你倆的技術屬性是挺不錯的，嗯，相當不錯。
但你們的靈魂數據里根本沒有對抗黑客攻擊的底層防護協議，在賽博空間裡，你們的靈魂體就像沒裝防火牆的公共伺服器。」
她說著，左手隨意地朝瓦萊莉和林喬恩的方向一彈。
沒有任何視覺上的攻擊表現，但林喬恩只感覺腦袋一痛，本想揮出去的氣刃停在半空。
瓦萊莉更甚，她整個人突然僵住了，握刀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的眼神瞬間失焦，嘴唇微微張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捏住了脊柱。
」唔……」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促的悶哼，身體往前踉蹌了半步，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瓦萊莉！」
林喬恩的心猛地揪緊。
他心急如焚，但他沒有動。因為他知道他不懂黑客之間的攻防，他過去也幫不了她，甚至可能因為被鎖定而浪費更多的內力去解圍。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把後背露給面前這個人。
瓦萊莉咬著後槽牙，整個右臂都開始在抖。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被塞進了一團絞緊的鐵絲網，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往外翻湧著混亂的冗餘信息。但她沒有倒下去，她用手撐著地面，重新站直了。
她喘著粗氣，褐色的眼睛重新聚焦，死死瞪著阿吉拉爾。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點傭兵味兒的髒話：
」……你TM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