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街，維克托的地下診所里，
林喬恩的手指懸在那枚銀灰色裝置的上方，他們三人對了一個眼神，林喬恩按下上方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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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置表面那排指示燈從暗轉亮，沿著側緣依次燃起，藍、紫、白，一層一層往上攀。緊接著，一股嗡鳴從核心處擴散開來。
之後……光出現了。
一道淡藍色的旋渦在他們面前三米處緩緩展開，起初只是一個硬幣大小的光點，而後像水中暈開的墨滴一樣迅速擴張，眨眼間長成一圈直徑約兩米的圓形藍色光膜。
光膜表面流動著細密的紋路，像無數道微縮的星河在旋轉，邊緣處有細碎的光粒子不斷剝離又重組，發出類似極光掠過天際時的低語聲。
診所里所有的金屬零件都在輕微地抖動。工作檯上的鑷子蹦了兩下，發出」叮叮」的脆響。
瓦萊莉站在離漩渦三步遠的位置，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瞳孔被那片流動的藍光映得透亮，一向精明敏捷的頭腦此刻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關於技術、邏輯、物理法則的知識儲備在這一刻統統失效。
她喃喃開口：」竟然……竟然，真的可以。」
維克多站在她身側，那條黑色義體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又鬆開。
他見過無數種義體、武器、科技造物，但眼前這個東西，不存在於他認知中的任何技術譜系裡。
」這可真是……長見識了。」他低聲說，聲音里有一種微妙的感嘆。
林喬恩盯著那扇光門，目光沒有停留在瑰麗的視覺表象上，他只在在心裡問了一句：
「系統，這傳送門靠譜嗎？」
【檢測完畢。空間坐標錨定精準，通道穩定性良好，能量供應充足，設備功能正常。】
那就行。
他邁步往漩渦的方向走。腳剛抬起一隻，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小手拉住了。
林喬恩回頭看，是瓦萊莉，她目光躲閃，臉上帶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試探道：
」林，咱們就要去另一個世界了，是不是得收拾一下細軟？畢竟之後也回不來了，我在好幾間公寓裡還擱著不少東西呢。」
林喬恩回頭看她，這個很會過日子的姑娘表情認真得有點可愛。
」錢的話倒不用。」他說著笑了一下，」在我的世界，我其實還挺有錢的，養活你倆輕輕鬆鬆。」
瓦萊莉思索片刻，鬆開他的手，掰著手指開始數：」不朽武器呢？還有那些製作圖紙，我是說，一些特別稀有的義體改造圖紙，還有武器模組配方。
夜之城這些東西拿到外面可能用不上，但萬一呢？」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回來一趟很方便的話，那也不用著急。」
林喬恩心中想著那個駭人聽聞的資源點數字，帶上這倆人穿梭時空一次得二十萬資源點，再往返一次就得六十萬資源點。
」……穿不起穿不起。」林喬恩想著這個數就有些肉疼。
瓦萊莉看懂了林喬恩表情里表達的意味，心中暗道：「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穿梭世界的成本看來不低。」
瓦萊莉牽住他的手道：」那就收拾收拾，我們一次到位，也用不了多少時間，老維，你等我們一下。」
她說著看向維克多。
老維站在傳送門旁邊，手正無意識地搭在椅背上，目光也在掃視著實驗室里那些設備和零件。
林喬恩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圈，見老維也是這般模樣，然後點頭道：」確實，也不急這一會兒。我們先幫老維收拾，然後一塊兒去你的公寓。」
瓦萊莉拍了一下手：」行嘞，開工開工。」
林喬恩這麼做自然是為了安全著想，就差這臨門一腳了，可不能出岔子。
診所里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變得忙碌起來。
維克多從柜子里挑了些他沒辦法手搓的精密零件出來，全放進一個有些破舊的背包中，拉鏈拉到頭往背上一甩。
」走吧。」他說。
三個人從診所側門出去，開著那輛不起眼的轎車一路朝公司廣場的方向走。
公司廣場的公寓門打開時，灰塵被氣流捲起來，在陽光里浮了一會兒。
瓦萊莉徑直走到工作檯前坐下，手指搭上鍵盤，屏幕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目錄。她開始選中、打包、下載、壓縮，進度條一條接一條地走。
林喬恩靠在旁邊的牆上，雙臂環抱，看著她專注操作的側臉。
他笑了一聲道：」真會過日子啊。」
瓦萊莉沒抬頭，但嘴角明顯翹了一下：」不然你以為我在夜之城怎麼活到現在的？」她手上動作不停，幾秒後忽然想起了什麼，偏過頭來看他，」對了。」
」嗯？」
」你好像很喜歡那輛石中劍。」她說著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幾下，彈出一張設計圖，」車可帶不過去，但我可有這輛車的全套圖紙哦。」
林喬恩聞言直接愣住了。
「難道說……」他的聲音里全是難以置信的意味。
瓦萊莉看著他的表情，慢悠悠地把話說完：」等到了那邊，我說不定能給你搓一輛出來。」
林喬恩的眼睛直接一亮，他是真的很喜歡那輛車，他昨晚上還在為這車帶不走而感到可惜呢。
沒想到她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他心中一暖，然後兩步湊到瓦萊莉面前，微微俯下身，聲音軟了八度，帶著點他自己都有點受不了的黏糊勁兒。
」你最好了，姐姐~」
瓦萊莉有些驚訝的抬起頭。
面前這個一直很可靠的武力值爆表的殺神，此刻雙眼都在放光、那期待的表情像個被承諾了玩具的小孩。她忍不住」噗」地笑出來，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你這麼厲害的一殺手，怎麼還跟個小孩似的。」
」我才十九好吧。」林喬恩理直氣壯地說，然後直起身來，他自己都有點受不了剛才的語氣了。
維克多站在門邊，背著他那隻戰術背包，面露微笑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陽光從走廊盡頭斜照進來，在瓦萊莉和林喬恩之間拉出一條溫暖的光帶。
林喬恩的耳朵泛著薄紅，瓦萊莉一邊笑一邊繼續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偶爾兩個人肩膀碰到一起，誰都沒挪開。
維克多的嘴唇動了動，浮起一個很是慈祥的笑容。
他認識瓦萊莉好多年了。
從她還是個毛躁的、滿嘴垃圾話的街頭傭兵開始，到後來她身上越來越沉重，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見過她在手術台上咬著牙忍痛不吭聲的樣子，也見過她凌晨三點坐在樓上天台的對著城市的霓虹燈發呆。
可她臉上的這種笑容，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了。
老維收回目光，低頭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帶。挺好，能找到一個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人，挺好的。
與此同時，另一個地方的氛圍和這邊的其樂融融不太一樣。
賽博空間裡，阿吉拉爾抱著雙臂，那柄數據刃倚在她肩頭，她站的位置是一片空曠的數據平原，腳下是折射著無數信息流碎片的虛擬地面。
一個多小時了，饒是她有著夜之城最專業的殺手素養，在這片壓抑的賽博空間中呆了這麼久也讓她感覺到了不耐煩。
她蹲下來，用刀尖敲了敲地面，發出沉悶的數據音。而後抬頭望向賽博空間的天穹，那裡的藍光雖然還在旋轉，可那本該出現的傳送通道出口遲遲沒有亮起。
」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