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
阿吉拉爾，這個時代讓人聞風喪膽的頂級殺手，而今天她久違的接了一個數額巨大的懸賞。
此刻她坐在古巴某處臨海的頂層公寓裡，落地窗外，加勒比海在夕陽下鋪開的金色綢緞，當然，這是落地窗虛擬的畫面，這個時代的海遠沒有那麼好看。
她穿著定製的黑色高定西裝，面料垂墜感極好，貼合著她纖長但不乏力量感的身體線條。
一隻銀色的蜘蛛型黑客接駁器趴在她後頸，八條細足嵌入神經接口，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著藍光，和她雙眼中的藍光幾乎同頻。
她面前的環形屏幕陣列上正在滾動著海量的數據流。
左手邊的副屏展示著委託信息，那是澤塔科技與夜氏公司聯合發布的委託懸賞，金額那一欄的數字讓一向見慣了高額佣金的阿拉貝爾都挑了挑眉。
」林喬恩。」她聲音平靜地念出目標的名字。
右手邊的主屏開始播放夜氏公司主動發來的戰鬥錄像。畫質經過修復依然很糟糕，噪點密布，幀率低得有點卡頓。
阿吉拉爾只看了十秒，就伸手按下了暫停鍵。
畫面定格在一個瞬間：走廊里三具武裝安保人員的屍體倒成扇形，中間那個模糊的身影保持著出刀的姿態，從第一具屍體倒地到第三人失去生命，時間軸上顯示的時間差不到零點三秒。
她又往後拖了一段進度條，另一組錄像：樓梯間，四名增援人員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包抄。畫面里那個身影沒有後退，反而迎著上方衝來的兩人撞上去。
下一幀，上方兩人同時向後仰倒，而身影在半空中扭轉腰身，手中武士刀劃出弧線，下方衝來的兩人腦袋飛起。
整個過程在模糊的視頻里只占了半秒不到。
阿吉拉爾靠在椅背里，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她不是沒見過高手，事實上她自己就是」高手」這個詞的定義標準之一，但錄像里這個人的動作讓也她感到一種久違的、需要認真對待的危險。
她坐直身體，開始調取更多的情報。
屏幕切換到一份加密檔案：林喬恩，身份不明，首次出現在夜之城是通過一台的夜氏公司秘密研究的時空穿梭機，據情報，他原來所在的世界比當前時代落後約半個世紀。
按照常理，林喬恩根本沒有能力操作甚至反向激活那台穿梭機，但他做到了。
阿拉貝爾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那台穿梭機的設計圖紙和實驗數據。
」他應該懂這東西的原理。」她自言自語道，手指在觸控板邊緣輕敲了一下，」核心原理。」
下一組數據：實驗室的存儲系統在穿梭機損壞後被訪問過，有人完整複製了所有關於時空穿梭的技術文檔。訪問時間與林喬恩處於實驗室的那段時間窗口吻合。
再下一組數據：一家位於夜之城地下的義體診所，幾個小時前檢測到高規格的諧振晶體信號，診所主人是維克多·維克托，一個在傭兵圈子裡頗有名氣的義體醫生，與瓦萊莉·V過往關係密切。
阿吉拉爾閉上眼睛，她在整合現有的情報，所有信息在她腦中自動編織成一條清晰的行為鏈條。
林喬恩通過穿梭機來到這個世界，大鬧一通後，機器損壞，而他又複製了穿梭機的技術資料，又找到可靠的義體醫生，目的是什麼？
難不成是為了裝義體？說不通，以他的能力現有的最強義體對他也沒有多少幫助。
不對！
他是要離開這個世界！
阿吉拉爾睜開眼，調出穿梭機的基礎原理文檔，快速瀏覽了核心部分後，她的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原理描述很明確：時空穿梭裝置啟動時，會先通過諧振晶體的弦振動在物理層面激活時空能量，打開時空通道，將目標的肉體傳輸至指定坐標。
緊接著目標靈魂意識會被數據化，通過裝置內置的賽博空間通道進行單方面傳輸，在三十二秒後在目的地重新與肉體融合。
而在這半分鐘裡，穿越者意識處於賽博空間中的流動狀態，尚未錨定到肉體。
半分鐘，足夠了。
阿吉拉爾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她面前的數據流自動匯合成模擬界面，開始跑一次作戰預演。
虛擬模型顯示，在物理世界中正面與林喬恩交手的成功率不足四成，那些錄像里，那人的速度和反應意味著她即便能贏，也會付出極大代價。
而在賽博空間中截擊呢？
刺殺成功率飆升到九成以上，因為那個世界的人沒有黑客經驗，即使有比他們這個時代也差的遠。
他們的意識數據化後相當於一個嬰兒剛脫離子宮，毫無防護地在賽博空間裡漂浮。而對於阿吉拉爾來說，賽博空間是她的主場。
」有意思。」她輕聲說，按下通信鍵，」給我準備最高規格的黑客裝備。」
半小時後，阿吉拉爾躺在公寓中央那張定製的黑客椅上。
椅背緩緩放平至她最喜歡的角度，接駁線纜從椅臂兩側伸出來，與她後頸的蜘蛛型接駁器對接。
她身上的高定西裝已經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緊貼皮膚的高科技冷卻服，銀灰色的織物表面嵌著無數微小的發光節點，如呼吸般明滅。
助理在通訊頻道里匯報：」目標診所處已檢測到時空能量波動，頻率與穿梭機啟動時相差無幾。預計三分鐘後激活。」
阿吉拉爾閉著眼睛，雙手搭在扶手上。
最後一根線纜接入她脊柱處的數據埠時，她感覺到一陣冰涼的刺痛沿著脊椎竄上去，然後是擴散到四肢百骸的酥麻感。
」鎖定錨點，接入賽博空間。」她下達指令。
椅臂上的接駁器亮起刺目的白光，阿吉拉爾的意識被一股無形之力從軀殼中抽離。
她感覺自己在下墜，穿過一層冰冷的薄膜，而後，無數光點從身邊掠過，耳畔是數據流的嘶鳴，千萬個頻率疊加在一起，形成一種低頻的、幾乎讓骨髓震顫的嗡鳴。
一切靜止了。
阿吉拉爾睜開眼。
她站在一片浩瀚的藍色數據海洋中，腳下是折射著冷光的虛擬平面，頭頂是無垠的數據星穹。夜之城的地面基礎設施在賽博空間中呈現為縱橫交錯的發光通道，像血管一樣延伸向四面八方。
遠處，荒板大廈的數據主體高聳入雲，表面的加密防火牆泛著暗紅色的密集星光。
阿吉拉爾抬起手，虛擬的數據流順從地纏繞上她的指尖，在她掌心裡凝成一柄修長的數據刃。刀身由無數發光的代碼串構成，每一條都閃爍著致命的冷輝。
在她的感知中，前方幾百米處，一道強烈的數據脈動正在成型。那是穿梭裝置啟動的信號。
他們的肉體應該已經傳輸完畢，現在意識正在通過穿梭機打開的通道朝這個空間湧來。
阿里拉爾握緊數據刃，嘴角浮起一抹危險的笑意。
」那麼，歡迎來我的主場。」她對著那片逐漸凝聚的數據漩渦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