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一晚上的成果，自己給自己換義體是困難了些，不過以老維的技術力問題不大，他可是夜之城最好的義體醫生。
林喬恩也被這一幕驚到了，他的眼神死死盯在老維新換的那條手臂上。
那條手臂通體啞光黑，關節處有暗紅色的指示燈在緩慢脈動，手指修長有力，他能聽見，老維握拳時精密的液壓裝置在輕輕作響。
更讓瓦萊莉愣住的是老維身上那套衣服，一套緊身的傭兵作戰服，暗灰色，胸口有戰術插槽，腰間掛著一把大號的手槍。
他平時做義體醫生穿的那件灰色圍裙被他疊好了放在椅背上。
」老維……」瓦萊莉喃喃道，視線黏在那條黑色義體手臂上移不開。
夜之城流傳著一個傳說。
幾十年前，有個傳奇傭兵用一條黑色義體手臂打穿了荒板總部三層安保，最離譜的是，他還在一場近在咫尺的核彈爆炸里活了下來。
後來那個傭兵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傳說中的代號。
摩根·黑手。
瓦萊莉從來沒把老維和那個傳說聯繫在一起過。
可現在那條手臂就長在他肩膀上，和他花白的鬢角、溫和的眼睛放在一起，怎麼看怎麼違和。
」老維，難不成……」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出來，」你是摩根黑手？」
維克多正在調試手腕的活動角度，聞言動作微微一滯，然後笑了。
他的笑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樣子，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怎麼可能。我要是摩根黑手，公司還能欺負得了我？我早把夜之城掀個底朝天了。」
「這是我年輕時很流行的東西，就因為那個摩根黑手。」
他轉了轉新手腕，活動手指做了個抓握動作，關節運行順暢無阻：」再說了，我這歲數也對不上啊。摩根黑手炸荒坂塔那都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那是他都幾十歲了，我那時候好像都沒出生呢。」
瓦萊莉盯著他的手臂又看了幾秒，將信將疑地」嗯」了一聲。
但林喬恩沒出聲，他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那條黑色手臂上，從腕關節的排布看到肘部的散熱槽設計，又順著前臂的肌肉束模擬線條一路看到肩部連接處。
他的視線在那裡停了好幾秒，然後他輕笑了一下。
」老維。」林喬恩從瓦萊莉身後走過來，把手機屏幕亮給維克多看，」來幫我做個東西。」
維克多接過手機，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從隨意的瀏覽變成專注的凝視，又從專注變成皺眉，最後眉心跳了一下。
」這是……」他抬頭看了林喬恩一眼。
」能搞嗎？」林喬恩問。
「可以。」
維克多把手機放在工作檯上，轉身去翻後面的零件櫃。鐵皮櫃門被拉開時發出」吱呀」一聲，裡面密密麻麻碼著各種規格的線材、晶片、微型馬達和能量轉換器。
」你倆運氣好。」他頭也不回地說，」上周進了一批高規格的諧振晶體，本來打算給一個客戶做實驗用的，他還沒來取。」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診所里的空氣變了味道。從消毒水和機油的混合氣味，變成了焊錫被烙鐵融化的焦香和精密金屬部件被鑷子夾起時的細微」叮」響。
瓦萊莉坐在工作檯一側，林喬恩搬了張凳子坐在她旁邊，維克多則站在對面俯身。三個人頭湊在一起，屏幕上的設計圖被投影到牆上，放大了三倍。
」這個電容的規格不對，」瓦萊莉從零件堆里挑出一顆銀白色的圓柱體，捏著它對著光看了看，」圖紙上寫的耐壓值是三千六伏，你這隻有三千二。」
維克多瞥了一眼：」三千二夠用了，實際運行時電壓峰值到不了那麼高。」
」不行。」瓦萊莉搖頭，把電容扔回盒子裡，」萬一超了，整個能量艙都會熔斷。我見過一次那種場面，臉都能燙掉半張。」
維克多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沒再爭辯，他臉上帶著溺愛的笑容轉身，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帶防靜電包裝的小盒子：」四千伏的，就這一顆。」
林喬恩負責遞東西和固定部件。他的手很穩，捏著那些米粒大小的貼片電阻時連抖都不抖一下，用鑷子把它們一顆顆夾到瓦萊莉指定的焊盤上。
瓦萊莉的焊槍在他指尖旁邊點落，精準地把每個焊點融成一粒銀亮的圓珠。
」左邊第三顆偏了。」林喬恩突然說。
瓦萊莉低頭一看，果然有一顆電阻歪了兩度角，她」嘖」了一聲，用鑷子撥正，補了一槍錫。
維克多負責處理能量核心部分。他把那枚諧振晶體小心翼翼地嵌進特製的卡槽里，然後用雷射微雕儀在晶體表面刻上圖紙指定的紋路。
雷射亮起時發出幽藍色的光，在昏暗的診所里映得三個人臉上都浮著一層冷輝。
」這紋路繁複程度可夠高的。」維克多嘟囔了一句，」刻錯一筆整個晶體就廢了。你小子從哪搞來的設計圖？」
」朋友給的。」林喬恩頭也不抬的繼續幫忙。
維克多沒再追問。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光線從明亮的白晝慢慢轉成昏黃，又漸漸往暗沉里滑去。診所里只有焊槍的」滋滋」聲、鑷子碰觸金屬的」叮叮」聲、以及偶爾爆出的簡短對話——
」那根紅線給我。」
」給。」
」不對，是第三根，這根線不對。」
」……這個藍色的呢？」
」那是信號線，留到最後再接。」
三個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瓦萊莉的手指靈活得像在彈鋼琴，10點技術屬性已經是夜之城中頂尖的那一小撮，要知道她全盛時期技術屬性可有20呢。
她把一根根線材接進對應的埠；維克多的手掌厚實穩定，擰螺絲時力度不多不少，恰到好處；林喬恩則像個移動的工具架，總能在他們伸手之前把需要的東西遞到指尖。
最後一步是封蓋。
瓦萊莉把那塊手掌大小的裝置捧起來，翻來覆去檢查了兩遍所有的焊點和線序，確認無誤後遞給維克多。老維用螺絲刀把外殼上的六顆微型螺絲擰緊，每擰一顆都聽到」咔」一聲輕響，那個精密的機關徹底合攏。
」成了。」維克多把裝置放在工作檯上，擦了把額頭。
那東西呈扁長方體，比手機略厚一點，外殼是暗銀色的金屬拉絲，側面有一排微小的指示燈，此刻全部熄滅著，安靜得像個普通的電子菸盒。
瓦萊莉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摸了摸外殼表面。
」這東西真的能穿梭時空？」
林喬恩把裝置拿起來掂了掂，似乎在感受它的重量，然後把它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試試就知道了。」林喬恩說著按下按鈕。
而此時，在離夜之城遙遠的古巴，一名身著高定西裝的俊美女子坐在黑客椅上，她盯著對面的屏幕接起了剛剛響起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起一道渾厚的聲音：
「準備好了嗎？該你了。」
那身著高定西裝的俊美女子微微一笑道：
「放心，我不會失敗。」她說完掛斷電話，按下手旁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