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萊莉哭了很久，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一樣。
老維就那麼站著，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後背上，什麼也沒說。他們之間，有些話說出來顯得有些尷尬，拍兩下背、點一下頭，反倒比什麼都能體現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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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瓦萊莉才從他肩膀上抬起頭，鼻尖和眼眶都紅透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亂擦了把臉，聲音還帶著點沙啞：「老維……我沒事了。」
維克托看著她，眼裡還帶著笑，那是一種長輩看著孩子終於願意回家的笑。
「以後時不時的，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他說。
瓦萊莉眼眶又是一熱，卻用力點了點頭：「好。」
她說完，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然後下意識地朝林喬恩那邊看了一眼。那一眼極快，卻還是被林喬恩捕捉到了。她的眼底浮著一點猶豫，嘴唇動了動，把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喬恩看懂了。
今天這一夜過去，他們大概不會在夜之城再待多久了。她條件反射的答應了，只是怕應下了卻做不到。
於是他上前一步，朝著維克多伸出手道：「認識一下？夜之城的傳奇拳手？」
維克多聞言輕笑一聲道：
「什麼傳奇不傳奇的，我只是個老頭子罷了，怎麼稱呼。」
「我叫林喬恩，是瓦萊莉的朋友，叫我林就行。」
「維克托。」老維的眼神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然後嘴角掛上一抹莫名的笑意，他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二人重重地握了握手。
林喬恩看著眼前這個略顯衰老卻異常精悍的男人眼中不免散出一抹異彩，作為遊戲中最受歡迎的NPC，義父一般的存在，林喬恩想和他見面已經很久了。
現在見著了，只能說不失所望。
「老維。」
林喬恩的手還沒有鬆開，他繼續道：「願意去別的地方發展一下嗎？」
瓦萊莉猛地轉頭看他，眼睛一下睜大了，嘴動了動，她瞬間明白了喃喃道：
「林，難不成……」
林喬恩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維克托聞言眉頭動了動，臉上的笑收起來一些。
他看了林喬恩好一會兒，然後掙開手不緊不慢地靠回椅背，說：
「小伙子，你是公司的？那很抱歉，恕難從命。我老了，不喜歡摻和公司的那些破事事。」
「不是去公司。」林喬恩說。
在瓦萊莉滿是期待的目光下，他緩緩吐出一句：「要不要換個世界待待？」
老維一怔，他顯然沒聽明白：「不好意思，你再說一遍？」
瓦萊莉再也忍不住了，她有些雀躍的上前一步搶先道：
「林，我來解釋！」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瓦萊莉的語速飛快，像怕說慢了這不可思議的事就會從指縫裡溜走。
從林喬恩怎麼出現，怎麼和她相遇，還有遊戲人物，平行時空，她挑著重點講，講得眼睛發亮。
老維克托越聽眉頭越緊，越聽神情越怪。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下巴，又看了看林喬恩，最後張了張嘴：「所以……你是從別的世界來的？」
林喬恩點頭，微笑不語。
「然後，你現在說，你要帶我們去你的世界？」老維的聲音都高了幾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瓦萊莉替他接道，「老維，林他可厲害了。今晚上公司廣場那場亂子你知道嗎？就是他做的。暴恐機動隊都拿他沒轍，整棟樓都讓他端了。」
維克托沒說話。他閉了閉眼，手背在額頭上貼了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發燒。
「我緩緩……我緩緩……」
林喬恩也不急。他手一翻，一柄飛刀出現在掌心。
「老維，你應該知道，我身上沒有義體。」他說。
老維克托的目光落在那柄飛刀上，神色認真起來。他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給這小伙子檢查身體時他就確認過了。
然後他便看見，那柄飛刀慢慢從林喬恩掌心浮了起來，沒有推進器，沒有磁力托盤，就那樣憑空懸著，刀刃微微顫了一下。
林喬恩一甩手。
飛刀化作一道銀線，朝著診所最遠的角落掠去，精準地扎進一個舊金屬杯的杯底，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杯子被釘在牆上。
老維克托的眼睛跟著那柄飛刀一直飛，還沒來得及驚嘆，林喬恩的身影已經瞬間消失。
再出現時，他已經蹲在牆壁邊，一手握著那柄還插著飛刀的杯子，朝著老維揚了揚下巴。
「如你所見，老維。我身上沒有斯安威斯坦。」
老維張著嘴，久久沒有合上。
他盯著林喬恩看了許久，又轉頭看向瓦萊莉。她的眼神亮晶晶的，那眼神是當年那個第一次走進他診所、滿身是血卻笑著說「老維，幫我看看」的女孩。
老維克托思索了好久才終於開口，聲音沉沉的。
「好的……我明白了。」
「那你要去嗎？老維。」瓦萊莉試探著說出這一句，老維算是她在夜之城裡唯一在乎的人了，能和她一起走當然最好。
而且，如果沒有雲頂的庇護，她也不在，說不定那幫藍眼睛會對老維做出些什麼。
維克托沉默了幾秒，目光在瓦萊莉身上停了一瞬。
「去。」他說。
瓦萊莉愣了一下，隨即深呼一口氣，笑容從她的俏臉上綻放出來。
老維克托擺擺手，轉身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她一個人去那麼遠，我不放心。」
瓦萊莉聽到了，笑容一收，她咬著下唇，用力「嗯」了一聲。
外面的雨還在下。林喬恩陪著瓦萊莉在診所里又坐了一會兒，把該交代的事大致說了說。說到最後，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老維克托忽然叫住他們：「時間不早了，外面還下著雨。米斯蒂……她在走之前把這棟樓交給我打理，樓上的空房間不少，裡面的東西沒人用過，要不你們今晚就別回去了，上去湊合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