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四號位偏了下頭,用流利的英語沖身後打了個手勢。
四個穿著戰術背心的白人壯漢從他身後魚貫而出,呈扇形散開。
「CIA。」
黑藤看到他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四號位聳了聳肩,換回了櫻花語。
「黑藤隊長,別怪我,龍國那份單兵血清的情報,不止你們截獲了,蘭利那邊對這東西同樣很感興趣。」
「你潛伏在八岐組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今天?」
黑藤身體緊繃,腦子裡飛速計算著雙方的距離和掩體。
「雙面間諜嘛,哪邊給的價碼高,我就給哪邊幹活。」
四號位往前逼近了一步,神情變得嚴肅。
「把鐵盒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黑藤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會把帝國的國運交給你這種雜碎?」
話音未落,黑藤左手用力一扯掛在胸前的戰術手雷拉環,直接朝走廊深處扔了過去。
「隱蔽!」
四號位大吼一聲,整個人往後撲倒。
轟!
破片手雷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開,把兩側的艙壁打得千瘡百孔。
頭頂的應急燈忽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黑藤借著爆炸的掩護,借力往上翻滾,衝出了底艙鐵門。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追著他的身影打在鐵門上,火星四濺。
他剛衝上甲板,就看見三號位被兩個白人傭兵按在貨櫃上。
三號位滿臉是血,看見黑藤衝出來,扯著嗓子嘶吼:「隊長!跑!」
砰!
一個傭兵直接扣動扳機,打爆了三號位的腦袋。
黑藤眼眶充血,右手抬槍連開兩槍,將那個開槍的傭兵爆頭。
但剩下的敵人反應極快,火力網頃刻間交織過來,壓得他只能躲在一個巨大的鐵質絞盤後面。
子彈打在絞盤上叮噹作響。
「黑藤!你跑不掉的!」
四號位從底艙衝出來,躲在貨櫃後面對著絞盤瘋狂掃射。
「前面就是櫻花國的領海,你以為我會讓你把東西帶回去?」
黑藤靠在絞盤後,大口喘著粗氣。
左肩的傷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
而這時四個傭兵加上四號位,正成半包圍態勢步步緊逼過來。
黑藤摸了摸胸口那個硬邦邦的夾層。
「橫豎都是死。」
他咬著牙,把配槍插回腰間。
他借力從絞盤後竄出,沒有朝敵人開火,而是轉身朝著船尾的方向狂奔。
「攔住他!他要跳海!」四號位急聲大喊。
槍聲大作。
黑藤感覺右腿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下。
借著這股衝力,他單腳踩上船舷欄杆,整個人騰空而起。
噗通。
冰冷的海水頃刻間吞沒了他。
海平面的溫度只有不到十度。
落海的衝擊力讓黑藤胸口發悶,海水倒灌進鼻腔,嗆得他一陣咳嗽。
他拼命浮出水面。
頭頂十多米高的甲板上,四號位帶著傭兵探出頭,戰術手電的光柱在海面上瘋狂掃射。
噠噠噠——
子彈打在黑藤周圍的海水裡,濺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黑藤憋足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下。
他拼命揮動雙臂,借著海浪的掩護,一點點拉開與晨曦號的距離。
五分鐘後。
黑藤再次浮出水面。
晨曦號已經開出去幾百米遠,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光點。
他安全了。
但也陷入了絕境。
右腿的貫穿傷在不斷流血,刺骨的海水正在快速帶走他的體溫。
橫須賀港還在二十海里之外。
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二十海里,就算兩海里,他也會因為失溫和脫力死在海里。
更別提傷口的血腥味隨時可能引來鯊魚。
黑藤泡在水裡,牙齒打著顫,視線開始模糊。
二十年的潛伏。
一路踩著同伴的屍體走過來。
難道要在這片離家只剩一步之遙的海里餵魚?
「不……」黑藤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顫抖著手,拉開戰術背心的拉鏈,從內側夾層里掏出那個鉛封鐵盒。
單兵血清。
力量提升百分之四百。
無痛覺。
只要注射了這東西,就能撐下去。
黑藤用牙齒咬開鐵盒的密碼扣,掀開蓋子。
卻發現裡面只有兩顆像煤渣一樣的藥丸。
他愣了一下。
藥丸?龍國的單兵血清竟然是口服的藥丸?
但他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
失溫已經讓他的四肢開始失去知覺,大腦供血不足產生的幻覺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吃下去。
只要吃下去,就能活下來,就能把剩下的一顆帶回橫須賀。
黑藤捏起其中一顆黑色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強行咽了下去。
他把鐵盒重新扣緊,死死塞回胸前的夾層里。
一分鐘過去。
海浪拍打著他的臉,身體越來越冷。
藥效沒發作?假的?
黑藤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絕望。
下一秒。
他感覺胃部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木炭,一股極其狂暴的熱流頃刻間炸開。
這股熱流順著食道向下,眨眼間鋪滿了他的全身。
原本因為寒冷而收縮的血管,像充了氣的蚯蚓一樣在皮膚下拱了起來。
「啊——!」
黑藤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但這叫聲剛出口,就變成了某種不似人類的嘶吼。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成死人般的灰白。
那些拱起的血管呈現出駭人的紫黑色,黑色的粘稠液體在裡面瘋狂流動。
原本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傷口,竟然停止了流血,傷口邊緣的肉芽像活物一樣蠕動、閉合。
痛覺。
徹底消失了。
黑藤睜開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變成了渾濁的灰褐色。
他感覺不到海水的寒冷,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幾乎要撐破這具軀殼的恐怖力量。
他的肌肉纖維在強行拉扯、膨脹,把戰術背心撐得緊繃。
「回……橫須賀……」
黑藤張開長滿獠牙的嘴,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嘴角滴落。
黑血接觸海水的瞬間,竟然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
他腦子裡關於作為人類的理智、情感、甚至剛才被背叛的憤怒,都在這股狂暴的藥力下被一點點碾碎。
只剩下最後一個執念。
回家,把懷裡的東西帶回去。
黑藤一頭扎進海里。
他的四肢以一種極其扭曲,但極其高效的姿態在海水中划動。
每一次划水,都帶起巨大的漩渦。
力量沒有枯竭。
呼吸不需要換氣。
一頭只知道掠奪生機、不知疲倦的怪物,正以比快艇還要恐怖的速度,朝著櫻花國橫須賀港的方向狂游。
那雙渾濁的灰褐色眼睛裡,沒有任何作為人的光芒,只有無盡的死氣和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