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藤沒答話,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信號。
這是好事。
說明船已經離開內陸通訊覆蓋區,進入公海範圍。
黑藤推開艙門,天已經大亮了。
遠處的海平面上,看不見任何船隻。
他轉過頭,沖幾個隊員打了個手勢。
」上來。」
六個人爬上甲板,靠在貨櫃後面,沒有立刻暴露在船員視線里。
黑藤掏出手機,按下唯一一個沒有撥過的號碼。
這是櫻花國外務省的緊急聯絡線。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代號。」
一個冰冷的女聲。
」八岐,黑藤。」
」任務狀態。」
」完成,樣本已獲取,正在返回途中。」
對面沉默了兩秒。
」確認樣本真實性。」
黑藤看了一眼懷裡的鐵盒。
」確認,龍國軍方動用全城戒嚴級別的力量攔截,我們一路突破二十個卡點,啟用五條暗線才成功出海。」
他頓了一下。
」這東西的價值,遠超預估。」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預計抵達時間。」
」四十八小時內。」
」收到,櫻花會安排接應。」
電話掛斷。
黑藤把手機收起來,靠在貨櫃上,閉上眼。
四十八小時。
只要再熬四十八小時,他就能把這顆改變帝國國運的藥丸,親手交到帝國手裡。
到那時,所有人的犧牲都是值得了。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逐漸清晰的海平線。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片海面染成金色。
晨曦號的引擎聲低沉而穩定,船體破開海浪,朝著東京方向全速前進。
……
國安部技術監控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晨曦號的紅點徹底越過公海分界線。
孟昭遠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技術組長轉過頭。
「部長,出公海了,海事局那邊發來消息,東海艦隊的實彈演練也結束了。」
孟昭遠放下杯子。
「收網。」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壓抑了一整夜的殺氣。
技術組長雙手在鍵盤上敲擊,一條條指令順著內部網絡發往全國各地。
聯合作戰指揮中心。
趙衍宗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水汽氤氳。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四名穿著便裝的軍委保衛局幹事走進來,走在最後的人反手把門關上,落鎖。
帶隊的幹事拿出一份文件,平放在桌面上。
「趙主任,跟我們走一趟。」
趙衍宗沒看那份文件,站起身,雙手撫平軍裝下擺,動作慢條斯理。
「船出去了嗎。」
帶隊幹事掃過他平靜的臉,語氣很平。
「出去了。」
趙衍宗笑了。
他笑得很放鬆,三十三年的重擔在這一刻徹底卸了下來。
「那就走吧。」
咔噠。手銬戴上。
帶隊幹事看著他,沒忍住補了一句。
「衛老讓我給你帶句話。」
趙衍宗腳步停住。
「衛老說,那兩顆藥丸是假的。」
趙衍宗臉上的笑僵住了,眼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啞:「不可能。」
「你們要是早知道,怎麼可能動用全城戒嚴來演戲,連東海艦隊都……」
他話沒說完,自己停住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炸開。
龍國不是在演戲,龍國是真的想讓那兩顆藥丸被帶走。
那根本不是什麼單兵血清。
趙衍宗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被兩個幹事一把架住,拖出了辦公室。
東海艦隊,參謀長辦公室。
沈建州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推門進來的保衛局人員。
他沒出聲,拉開抽屜,把自己的配槍拿出來推到桌上。
「我弟弟在東京,他什麼都不知道。」
沈建州看著領頭的幹事,目光里透著祈求。
「能保嗎。」
領頭幹事把槍收進證物袋。
「沈參謀長,你穿了三十年這身皮,應該知道規矩。」
沈建州閉上眼,點了點頭,站起身往外走。
同一時間,津港海關、臨港海事局、燕京市政管委。
五顆潛伏了二十多年的釘子,在十分鐘內被連根拔起。
孟昭遠站在大屏幕前,看著一份份抓捕成功的報告傳回來。
他拿起紅色保密電話,撥給衛國柱。
「衛老,家裡掃乾淨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閱文件的紙張摩擦聲。
「好。」
衛國柱只回了一個字。
「接下來,看戲。」
……
四十六個小時後,太平洋,公海海域。
距離櫻花國橫須賀港,還有不到三十海里。
黑藤靠在船舷欄杆邊,左肩的槍傷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這時二號位隊員走過來,遞上一個水壺,自己也靠在欄杆上。
「隊長,還有一個小時就進內海了。」
黑藤接過水壺灌了一口,乾裂的嘴唇被涼水刺得生疼。
「別放鬆。」
他把目光投向遠處海平線上若隱若現的陸地輪廓。
「越是這個時候,越容易出事。」
「龍國的手伸不到這兒了。」
二號位咧開乾癟的嘴唇,笑了笑。
「只要把這東西帶回去,咱們八岐組的名字,就能進靖國神社。」
黑藤右手下意識按了按胸口。
這是他們一路從燕京殺到津港才換回來的國運。
只要外務省的生物實驗室能解析出裡面的成分,帝國的軍隊將天下無敵。
「去看看四號和五號。」
黑藤把煙彈進海里。
「五號小腿的傷口發炎了,讓他挺住,回了橫須賀有最好的醫生。」
二號位點點頭,轉身走向通往底艙的鐵門。
黑藤轉過身,繼續看著海面。
海風吹在臉上,他腦子裡開始盤算回國後的述職報告。
趙衍宗、楚雲峰這些人的犧牲必須大書特書,這是爭取預算的最好籌碼。
砰!
就在這時底艙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
裝了消音器,但在空曠的甲板上依然清晰。
黑藤渾身頓時汗毛倒豎,右手本能地拔出腰間的配槍,整個人像一隻獵豹一樣竄向艙門。
鐵門半掩著。
黑藤一腳踹開門,槍口直指艙內。
狹窄的艙體內充斥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二號位倒在血泊里,胸口連中三槍,眼睛死死瞪著前方,已經斷了氣。
再往裡,底艙的臨時休息室里,五號位被人割了喉,鮮血流了一地。
三號位不見了。
四號位也不見了。
誰幹的!
黑藤靠在艙壁上,視線快速掃過每一個死角。
龍國追兵?不可能,海事局那邊已經確認過,沒有任何船隻尾隨。
船員反水?這艘船的船長是外務省的編外人員,絕對可靠。
」咔噠。「
這時走廊盡頭的陰影里,傳來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響。
四號位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把美制M4A1卡賓槍,槍口指著黑藤。
而他原本唯唯諾諾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冷漠。
黑藤看著他,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