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藤沒等對方回答,直接掐斷電話,扔在地上一腳踩得粉碎,踢進貨場的排水溝里。
……
東海艦隊,某秘密海軍基地。
參謀長辦公室。
沈建州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部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衛星電話。
五十多歲的年紀,兩鬢斑白,肩膀上扛著少將金星。
他盯著桌面上那份剛簽完字的東海防區巡航計劃書。
三十年。
從一個列兵爬到東海艦隊少將參謀長,他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連他自己都算不清了。
他早就不把自己當櫻花國人了。
妻子是某軍區副司令的女兒,兒子在國防大學讀研,他在龍國有著大好的前程和受人尊敬的地位。
但剛才那個電話,把這一切全撕爛了。
單兵血清。
八岐。
沈建州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太清楚外務省那幫瘋子的行事邏輯。
如果不照做,明天早上,他過去三十年向東京傳遞情報的所有微縮膠片和資金流水,就會準時出現在國安部部長的辦公桌上。
橫豎都是死。
不做,留在東京的弟弟一家全得陪葬。
沈建州拉開抽屜,把那部衛星電話扔進去,上鎖。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按下警衛室號碼。
「叫作戰處長過來。」
不到兩分鐘,一名大校敲門走進來,立正敬禮。
「參謀長。」
沈建州指了指桌上的海圖,聲音很平。
「津港外海那片區域,今天有幾艘外籍商船?」
作戰處長愣了一下。
「報告,目前有四艘,都在錨地等泊位。」
「通知津港海事局。」沈建州靠在椅背上,「東海艦隊今天上午十點,要在津港外海進行突發性反潛實彈演練。」
作戰處長瞪大眼睛。
「參謀長,這……這不在原定計劃內啊,而且津港那邊現在全城戒嚴,地方上正在抓人,我們這個時候搞實彈演練,會不會衝突?」
「就是因為地方上在抓人,我們才要配合封鎖海面。」
沈建州語氣硬邦邦的,不容置疑。
「劃定禁航區,讓海事局立刻清空三號航道,把錨地里那幾艘外籍商船全部驅離,讓他們提前出港,別擋了軍艦的路。」
作戰處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執行命令。」沈建州眼神冷下來。
「是!」
大校敬了個禮,轉身快步走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
沈建州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他偏頭看向窗外。
操場上,水兵們正在列隊操練,口號聲震天響。
閉上眼,這是最後一次聽這口號聲了。
……
燕京,國安部技術監控中心。
大屏幕上,一條紅色的高頻信號軌跡剛剛熄滅。
技術組長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額頭上全是汗。
「部長,第四個信號的終點鎖定了。」
孟昭遠端著咖啡杯走過去。
「是誰?」
技術組長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東海艦隊,少將參謀長,沈建州。」
孟昭遠手裡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褐色的液體濺在手背上。
他沒顧上擦,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那份履歷。
沈建州。
東海艦隊的核心指揮官之一,手裡握著整個艦隊的作戰部署、密碼本、潛艇航線圖。
這樣的人,居然是櫻花國埋了三十年的釘子。
整個監控中心死一般寂靜。
沒人敢說話。
孟昭遠扯過幾張紙巾,隨便擦了擦手,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給衛國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衛老。」孟昭遠壓著嗓子。
「最後一條大魚露底了。」
「誰。」
「東海艦隊參謀長,沈建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沒有倒吸涼氣,沒有暴怒。
衛國柱的聲音依然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知道了。」
孟昭遠咬著牙。
「衛老,這級別太高了,他要是動用艦隊的權限掩護那艘船出港,我們很難在不驚動軍方高層的情況下把船攔下來。」
「攔什麼?」衛國柱反問。
孟昭遠停住動作。
「他既然要掩護,那就讓他掩護到底。」
衛國柱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櫻花國想要這顆藥,就讓他們吃個夠,但吃下去之後,他們得付出代價。」
孟昭遠腦子飛速轉動。
「您的意思是,放行?」
「通知津港海事局和水警,全面配合東海艦隊的『實彈演練』。」
衛國柱下達指令:「給晨曦號開闢綠色通道,送他們出海。」
「那沈建州這邊……」
「讓軍委保衛局的人去他辦公室喝茶,不要帶槍,不要戴手銬,給他留個體面。」
電話掛斷。
孟昭遠放下話筒,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技術組長。
「通知津港方面,撤銷對晨曦號的所有檢查指令。」
技術組長滿臉不可置信。
「部長,真放他們走?那單兵血清……」
「執行命令。」孟昭遠冷冷掃了他一眼。
「是。」
……
晨曦號船艙底層。
黑藤靠在艙壁上,左肩的傷口已經徹底麻木了。
五個隊員蜷縮在角落,臉色灰白得像死人。
引擎的轟鳴聲從腳底傳上來,整個船體開始震動。
船要開了。
黑藤摸出那個鉛封鐵盒,借著艙頂昏暗的應急燈光看了一眼。
盒子還是密封的。
裡面那顆黑色藥丸,還在。
他把鐵盒塞回防彈衣內側,閉上眼。
從燕京西郊化工廠開始,排污車、冷鏈車、廢棄倉庫、碼頭貨場。
一路上遇到的卡點數不勝數。
武警、裝甲車、防暴犬、直升機。
龍國軍方動用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
這說明什麼。
說明手裡這顆藥丸,值得他們這麼做。
甚至值得他們不惜暴露整條情報線,也要把東西截回去。
黑藤睜開眼,盯著艙頂鏽跡斑斑的鐵板。
單兵血清。
力量提升百分之四百。
無痛覺。
血液高腐蝕。
這東西要是能量產,帝國的步兵師能在三個月內把周邊所有敵國的防線撕成碎片。
船體猛地一震。
晨曦號離開泊位,駛入航道。
黑藤聽見頭頂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應該是船員在甲板上收纜繩。
他沒動,繼續靠著艙壁。
還沒到放鬆的時候。
龍國的海警巡邏艇,隨時可能追上來。
十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船體的震動頻率越來越穩定,引擎聲從狂躁變得低沉。
這是在加速。
黑藤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艙壁邊緣,貼著鐵板聽外面的動靜。
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風也大了。
這是在往深海開。
一個隊員爬過來,聲音啞得厲害。
」隊長,我們真的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