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槍管。
帶著未散的火藥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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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頂在老李被汗水浸透的腦門上。
金屬特有的冰冷觸感,刺痛了他的神經。
老李雙腿徹底沒了力氣。
「撲通」一聲。
他連人帶那台六十斤的攝像機。重重跪倒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膝蓋磕著一塊尖銳的碎玻璃渣。扎進肉里。
他連疼都感覺不到。
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砸在他的鎖骨上。
沉重的機身壓迫著胸腔。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硝煙味。
他閉上了眼睛。
上下牙齒瘋狂打戰。磕碰出細碎的「咯咯」聲。
十年的跟拍攝像師生涯。
今天。要交代在這個漂浮在公海上的鐵罐頭裡了。
他甚至能聽到那名蒙面傭兵隔著戰術手套。
食指壓在扳機護圈邊緣,輕輕滑動的沙沙聲。
甲板下方。郵輪內部監控室。
這裡是全船安保級別最高的地方之一。
幾排大屏幕閃爍著微弱的綠光。
郵輪頂層的通訊基站被砸爛。對外的衛星網絡切斷。
但這間監控室走的是獨立的備用區域網內線。
連接著宴會廳角落幾個隱蔽的高清針孔探頭。
沒被破壞。
王剛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
他那兩百斤的身體。此刻像一灘失去骨架的爛泥。死死癱在椅子裡。
額頭上的虛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雙眼死死盯著主屏幕。
那顆子彈打穿天花板。石膏碎塊砸下來的瞬間。
槍聲。
通過大廳隱藏的收音麥克風。毫無保留地傳進了監控室的監聽級音響。
「砰!」
震耳欲聾。
像是一把大鐵錘。狠狠砸在王剛的耳膜上。
耳膜生疼。腦瓜子裡嗡嗡作響。
他親眼看著屏幕里。那個戴著頭套的悍匪。
把槍口頂在了老李的腦門上。
「完了。全完了。」
王剛嘴唇哆嗦。發不出一點完整的聲音。
他雙手死死揪著自己本就稀疏的幾根頭髮。
指甲摳破了頭皮。滲出血絲。
這特麼是《心動頻率》啊!
是拍俊男美女談戀愛、冒粉紅泡泡的相親節目!
不是國家地理的戰地紀實頻道!
密室驗屍。村霸火拼。毒品繳獲。
他這半個月。天天吃著速效救心丸硬挺。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期。專門包了一艘豪華郵輪。到了遠離大陸的公海。
他以為只要不接地氣。不接觸普通人。
這尊活閻王就沒法再惹出命案。
結果。
公海。
沒有警察。沒有信號。
直接冒出來一隊拿突擊步槍的恐怖分子!
戀綜硬生生錄成了好萊塢級別的恐怖襲擊現場。
「砰!」
王剛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金屬控制台上。
手掌拍得通紅。骨節生疼。
「我特麼造了什麼孽啊!」
王剛歇斯底里地哭嚎出聲。嗓音劈叉。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鵝。
哭聲響徹這間封閉的監控室。
他仰起滿是肥肉的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可是公海啊!真槍啊!」
「我發誓!我發誓!」
王剛指著天花板。咬牙切齒。
「下輩子就算我王胖子要飯餓死!從這船上跳下去!」
「也絕不再請蘇晨錄半期節目!」
控制台旁邊。
副導演縮在金屬支架的陰影里。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黃的白襯衫。雙手抱在胸前。
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西褲褲管。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黃色的水漬。散發著難聞的尿騷味。
他嚇尿了。
房間角落裡。
幾個跟著上船做後期剪輯的年輕剪輯師。
此刻全躲在長條形的辦公桌底下。
雙手抱頭。緊閉雙眼。
身體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外面的槍聲下一秒就會穿透門板,打爆他們的腦袋。
宴會廳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幾百個名流富商趴在地上壓抑的低聲抽泣。
蒙面傭兵看著地上發抖的老李。
面罩下。露出一雙滿是戾氣的灰藍色眼睛。
他沒有絲毫同情。
干他們這行的。唯一的規矩就是不留活口和證據。
尤其是那個還在閃著紅燈的攝像機。
他冷笑一聲。笑聲像砂紙磨過鐵皮。
食指關節發力。
慢慢往後壓向冰冷的金屬扳機。
千分之一秒的瞬間。
黑暗的大廳角落。
靠近羅馬柱的陰影里。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
像一道閃電。毫無預兆地撕開了凝固的空氣。
沒有槍聲。沒有火光。
只有刺耳的破空呼嘯。
「嗖——」
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意。
橫穿過大半個宴會廳的黑暗。
直直飛向那個準備扣動扳機的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