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油味。
混著死魚般的公海咸腥氣。
像一把生鏽的冰錐,順著鼻腔直扎腦幹。
蘇晨端著香檳杯的右手,懸在半空。
杯壁上的冷凝水匯聚成滴。砸在黑色的西褲上。
他沒有去擦。
喧鬧的圓舞曲還在宴會大廳里迴蕩。
大提琴的低音拉得震天響。
蘇晨的脊背,在這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瞬間繃緊。
純黑西裝下的肌肉塊塊鼓起。硬得像一塊鋼板。
腦骨深處。
毫無預兆地砸下一記重錘。
「叮!」
冰冷的機械音炸開。
「公海危險區域簽到成功。」
「獲得:【神級多國語言與戰術精通】!」
龐大的數據洪流。帶著嗆人的硝煙味。
野蠻地沖開大腦皮層。
阿拉伯語、俄語、索馬利亞土語、西班牙語。
無數生僻的小語種詞彙。像倒灌的海水,瘋狂填滿記憶中樞。
緊接著是戰術陣型。
CQB室內近距離戰鬥圖譜。交叉火力網覆蓋盲區。人質挾持的反向突破點。
這些在死人堆里餵出來的特種作戰經驗。
在千分之一秒內。變成了他身體裡的肌肉本能。
蘇晨咬緊後槽牙。
腮幫子兩側的咬肌凸起。
他咽下喉嚨里泛起的酸水。強壓下腦仁撕裂般的脹痛。
冷汗從額角滲出。
他閉上眼,呼吸放緩。
兩秒後,再次睜開眼。
視線穿過香檳塔的折射光。
掃過整個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
剛才看起來紙醉金迷的舞池。此刻在他的眼裡,徹底變了樣。
沒有華麗的晚禮服。沒有推杯換盞的富商。
整個大廳變成了一張布滿紅線的戰術殺戮圖。
左邊。三米高的香檳塔旁邊。
站著一個穿黑馬甲的亞裔服務生。
右邊。安全通道的紅木雙開門處。
靠著一個低頭擦拭玻璃杯的白人侍者。
正前方。也就是剛才擦肩而過的那個金髮男人。
這三個人。站位看似隨意散漫。
但在蘇晨的戰術視角里,這三點連成了一個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標準的交叉火力掩護陣型。
互為犄角。視線完全覆蓋了整個宴會廳的三個主要出入口。
只要他們同時從托盤底下掏出自動武器。
射擊死角為零。
能在兩秒鐘內封死大廳所有的退路。把這裡變成一個封閉的屠宰場。
蘇晨的目光下移。
落在那個金髮男人的右手上。
他端著銀色不鏽鋼托盤。五指張開。托得很穩。
蘇晨盯住了男人的右手食指。
在食指的第二指節處。
有一層厚重發黃的老繭。
那絕不是端盤子磨出來的痕跡。
那是常年壓在突擊步槍的金屬扳機上。
被火藥後坐力和粗糙的鋼鐵防滑紋,生生震出來的槍繭。
金髮男人走出三步。
在震耳的交響樂掩護下。
他微微低頭。下巴貼著白襯衫的領口。
那裡藏著一個黑色的微型麥克風。
男人的嘴唇快速動了兩下。
吐出一句短促的低語。
聲音壓得極低。被大提琴的音浪完全蓋住。
但蘇晨聽見了。
聽覺神經在高度戒備下敏銳到了極限。
那句發音帶著粗糲的彈舌音。
【神級多國語言精通】瞬間啟動。
將這段模糊的發音精準拆解。
俄語。
帶點西伯利亞冰原的生硬口音。
旁邊傳來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悶響。
林清寒走了過來。
她穿著黑色的絲絨長裙。
臉上戴著一個鑲著銀邊的白天鵝半臉面具。
只露出一雙深邃清冷的眼睛。
她沒有察覺到空氣里瀰漫的殺機。
手裡端著高腳杯。裙擺在腳踝處微微晃動。
她走近半步。舉起手裡的酒杯,想去碰一下蘇晨停在半空的杯子。
十米外。餐車後面的陰影里。
跟拍PD老李戴著個滑稽的米老鼠塑料面具。
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穩穩架在右肩上。
老李滿頭大汗。
鏡頭正對著舞池裡扭動的富商名媛。拍著空鏡。
紅色的錄製指示燈,在幽暗的角落裡一閃一閃。
他還在盤算著等會怎麼給男女主拍個唯美的特寫。
沒人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背後。
沒人知道這艘郵輪正在駛向地獄。
蘇晨沒有去碰林清寒的酒杯。
他手腕一翻。
「啪。」
玻璃高腳杯被他重重擱在旁邊的大理石餐檯上。
杯底撞擊石面。發出一聲悶響。
淡金色的酒液劇烈晃蕩。灑出幾滴,濺在雪白的桌布上。
他在腦海里。
把那個金髮男人剛才吐出的俄語。
逐字翻譯了出來。
「目標鎖定。」
「切斷電源。」
蘇晨猛地轉頭。
視線死死盯住餐檯邊緣。
一排切牛排用的全鋼餐刀。靜靜地躺在白瓷盤旁邊。
刀刃上帶著鋒利的鋸齒。
他伸出右手。
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那把冰冷的金屬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