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在黑暗裡消失。」
「做成一場完美的意外。」
蛇爺的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
指令下達。
地下會所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老鬼從真皮沙發上站起身。
走到牆角的紅木吧檯前。
打開一台經過多重物理加密的黑色筆記本電腦。
【神級黑客技術】可以監控明面上的網絡。
但暗網,是另一套運行法則。
老鬼熟練地接入了境外的洋蔥路由節點。
打開了一個只有黑色背景的地下懸賞論壇。
敲擊鍵盤。輸入目標信息。
蘇晨。南城海島別墅。
懸賞金額:三百萬美金。
要求:完美意外。不留他殺痕跡。
點擊發送。
屏幕上的懸賞條目剛剛亮起。不到三分鐘。
狀態欄瞬間從紅色變成了綠色。
有人接單了。
老鬼合上電腦屏幕。
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蛇爺。
「『清道夫』接單了。」老鬼搓了搓發乾的嘴唇。「他們剛好在東南亞活動。」
這不是普通的殺手。
他們不帶狙擊步槍。不用C4炸藥。
他們最擅長的,是偽造。
煤氣管道老化泄漏。汽車剎車油管自然破裂。
甚至是在受害者的哮喘藥里,注入微量的心臟毒素。
法醫解剖,永遠只能得出「意外死亡」的結論。
他們是黑暗裡最安靜的毒蛇。
兩天後。
南城市。西郊高檔別墅區外圍。
凌晨兩點半。
夜深人靜。
一輛灰色的封閉式廂式貨車,沒有開大燈。
借著黯淡的月光,行駛在坑窪的沿海土路上。
輪胎碾過路面的積水坑。
泥漿濺在車門底部的鐵皮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身沒有任何標識。套著一副假牌照。
車廂里沒開燈。黑漆漆的。
一股濃烈的廉價菸草味,混著劣質機油的味道。
三個男人坐在裡面。
他們穿著藍色的勞保工作服。
衣服後背上,印著「南城家電維修」六個白字。
字跡有些掉漆。
這是他們在城郊舊貨市場隨便扒來的偽裝。
坐在副駕駛的男人。是個白人。
高鼻深目。臉頰消瘦。眼眶深陷。
代號「幽靈」。
他是這支境外清道夫小隊的頭目。
幽靈嘴裡嚼著一塊薄荷味的口香糖。
下頜骨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鼓起。
他手裡拿著一個軍用三防平板電腦。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
平板上顯示著《心動頻率》劇組別墅的建築圖紙。
非常詳細。
連地下水管的走向、通風管道的截面積,都標得清清楚楚。
星月傳媒的餘孽為了報復,把這棟別墅的底褲都扒給了他們。
「前面路口。停車。」
幽靈吐掉口香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
貨車司機踩下剎車。
剎車片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車子停在距離別墅兩公里外的一片防風林里。
引擎熄火。
四周瞬間陷入死寂。只有海風吹過樹葉的嘩啦聲。
後車廂門推開。
三個人跳下車。戰術膠底靴踩在鬆軟的泥土上。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另外兩個殺手走到車廂深處。
拖出兩個黑色的帆布工程包。
拉鏈拉開。
裡面沒有扳手和改錐。
並排躺著兩個銀灰色的鋼製高壓氣罐。
表面沒有任何標籤。只有氣門閥口泛著黃銅的光澤。
分量極沉。
幽靈走過去。
伸手拎起其中一個。感受了一下重量。
裡面裝滿了高壓液化的特種毒氣。
無色。無味。
一旦釋放。空氣里的濃度只要達到百分之零點一。
吸入者的中樞神經會瞬間麻痹。
肺泡失去供氧能力。人在睡眠中會直接死於呼吸衰竭。
全程不會有任何掙扎。連咳嗽聲都不會有。
到了明天早上。
警方勘察現場,只會得出一個結論。
劇組設備老化,氟利昂混合不明冷媒氣體泄漏。
一場悲慘的特大安全生產事故。
目標會死。而且死得毫無破綻。
「帶上面罩。」
幽靈從包里翻出一個黑色的半臉防毒面具。
扣在臉上。拉緊橡膠綁帶。
另外兩人照做。
三隻幽靈。拎著裝滿死神氣息的氣罐。
融入了海島的黑夜中。
別墅後院。
這裡是整個安保系統最薄弱的環節。
一台巨大的工業級中央空調外機。靠著兩米高的磚牆放置。
外機風扇緩慢轉動。
發出低沉的「嗡嗡」轟鳴。
這裡是整個別墅冷氣循環的主進風口。
三個黑影貼著牆根。像壁虎一樣摸了過來。
他們提前踩過點。
避開了正門的兩個攝像頭。
精準地卡在監控探頭的死角盲區里。
幽靈蹲在外機旁邊。
從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把多功能戰術鉗。
卡在進風口的金屬格柵螺絲上。
手腕用力。
螺絲鬆動。發出細微的金屬咬合聲。
被空調壓縮機的聲音完美掩蓋。
此時。
別墅內部。
冷氣順著通風管道,均勻地輸送到每一個房間。
二十四度的恆溫。
一樓的客房裡。
總導演王剛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
他睡得很沉。
這幾天擔驚受怕,他睡前吃了兩片安眠藥。
呼嚕聲震天響。肚皮隨著呼吸一上一下。
床頭柜上。還放著那個沒擰緊蓋子的速干救心丸瓶子。
二樓。
王楚翻了個身。
他身上的蠶絲睡衣被冷汗浸透了。
夢裡全是被蘇晨拿消防斧追砍的畫面。
他眉頭緊皺。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嘟囔聲。
林清寒睡在走廊盡頭的套房。
呼吸平穩。長發散在雪白的枕頭上。
沒人知道。
死神已經摸到了他們的窗外。
只要幾分鐘。這棟充滿了俊男美女的豪華別墅。
就會變成一座沒有活人的巨型墳墓。
後院。
金屬格柵被卸了下來。放在草坪上。
露出了裡面黑洞洞的通風管道。
幽靈打了個手勢。
後面的手下拎著沉重的鋼製氣罐上前。
放在泥地上。壓斷了幾根雜草。
幽靈從腰間抽出一根透明的特種橡膠軟管。
一頭連接在氣罐的黃銅出氣閥上。
擰緊金屬螺母。
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另一頭。
順著卸開的格柵缺口。深深地塞進了中央空調的主進風管道里。
只要打開閥門。
高壓毒氣就會順著冷氣循環,瞬間灌滿別墅的三層樓。
幽靈蹲在地上。
一隻手按著氣罐。一隻手握著黃銅閥門的旋鈕。
防毒面具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殘忍的冷笑。
太簡單了。
一群毫無防備的戲子和導演。
這錢賺得比殺雞還要輕鬆。
旁邊的兩個手下。
雙手插在工作服的口袋裡。
手指扣著帶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扳機。
雖然他們覺得根本用不上這東西。但職業習慣讓他們保持著外圍的警戒。
海風吹過後院的灌木叢。
樹葉沙沙作響。
幽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軍表。
凌晨三點四十分。
人類進入深度睡眠的核心時間。
「準備釋放。」
幽靈在耳塞里低聲說了一句。
使用的是軍用級加密的短距離無線電頻道。
他的手指。死死捏住了那個黃銅旋鈕。
手腕開始發力。
準備逆時針擰開這道通往地獄的大門。
把這棟別墅送上西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呲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雜音。
毫無預兆地。在幽靈右耳的隱藏式加密對講機里。
轟然炸響。
聲音極大。像是指甲用力划過黑板。
刺得幽靈耳膜生疼。腦幹深處嗡地一響。
他握著閥門的手猛地一哆嗦。
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灰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是軍用級加密頻道。
滾動跳頻。密碼本每分鐘更換一次。
除了他們三個人。外部設備根本不可能插進來。
更別說產生這種高頻串台的刺耳雜音。
旁邊的兩個手下也同時捂住了耳朵。
防毒面具下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互相看了一眼。
出事了。
雜音只持續了一秒鐘。
隨後。頻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幽靈咽了一口乾唾沫。
頭皮一陣發麻。
他剛想開口詢問手下,是不是信號屏蔽器出了故障。
耳機里。
突然傳來了一聲呼吸的聲音。
很平穩。很輕。
絕不是他們三個人的呼吸頻率。
緊接著。
一個原本絕對不該出現在這個絕密頻道的男人聲音。
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冷漠。
在他們三人的耳道里。幽幽地響了起來。
標準的中文。
咬字清晰。像一把生鏽的冰鎬,直接鑿在他們的腦神經上。
「加壓閥的接口鬆了。」
聲音不帶一絲情緒的起伏。
「不怕先毒死你們自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