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的背影消失在擁擠的人海里。
淺黃色的碎花裙擺沒入五顏六色的遊客中。沒有一絲停頓。
蘇晨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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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抬起雙手。十指交叉。掌心向外。
猛地用力一翻。
「咔啦。」
一串清脆的指骨爆響。
骨節處傳來一陣微麻的酸爽。
原本充滿棉花糖和粉紅泡泡的童話約會。
在這個瞬間。徹底變了味道。
陽光毒辣。
路面的瀝青被烤得發軟。鞋底踩上去,有一層輕微的粘滯感。
蘇晨閉上眼。
半秒鐘。
【神級氣味辨識】在腦幹深處全功率運轉。
三萬人的遊樂園。氣味分子像是一鍋煮沸的雜碎湯。
防曬霜的苯環化合物味。烤腸攤的孜然味。
可樂灑在垃圾桶里發酵的酸味。人體出汗後的胺基酸揮發味。
太亂了。
蘇晨眉頭微皺。強行在腦海里拉起一張過濾網。
將這些無用的生活氣味。一層一層剝離。剔除。
最後。
在一片灰白色的嗅覺底噪中。
他抓住了一根極細的線。
那是一股揮發性的化學甜味。高濃度的醫用乙醚。
混雜著劣質旱菸燃燒後的焦油味。
氣味很淡。被熱風吹得斷斷續續。
但對蘇晨來說。這根線,比黑夜裡的探照燈還要刺眼。
蘇晨睜開眼。
黑色的瞳孔里,最後一點屬於明星的慵懶蕩然無存。
他像一頭鎖定了血腥味的狂暴獵豹。
雙腿肌肉瞬間繃緊。
黑色的緊身速干背心下。背闊肌猛地發力。
鞋底碾過發軟的瀝青路面。
直接扎進前方密集的人流。
「晨哥!」
跟拍PD老李發出一聲絕望的乾嚎。
老李扛著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
脖子上掛著沉重的備用電池。
頭上的漁夫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汗水像瀑布一樣順著腦門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咬著牙。硬生生拔開腿。拼了老命跟在蘇晨後面追。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泡像是被砂紙反覆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前面那個男人跑得太快了。
這不是普通人的體能。這是頭人型怪物。
蘇晨在擁擠的步道上穿梭。
周圍全是推著嬰兒車的家長和打鬧的小孩。
他沒有撞到任何一個人。
肩膀微側。腳步滑錯。
像是一條沒有實體的幽靈。在密不透風的人牆縫隙間遊走。
路過的遊客只感覺一陣帶著冷意的勁風颳過臉頰。
連人都沒看清。
直播間裡。
兩億觀眾的屏幕跟著老李的鏡頭劇烈搖晃。
畫面抖得讓人頭暈。
但沒有一個人退出。
「好快!蘇神這走位是開了掛吧!」
「我看著都覺得喘不上氣。心疼攝像大哥一秒鐘。」
「他到底在找什麼?人販子還有同夥?」
「廢話!你沒聽那對講機里說的嗎,貨物齊了沒!肯定還有孩子!」
「這遊樂園幾萬人啊!上哪找去!」
氣味線在空氣中飄忽不定。
蘇晨順著那股乙醚味。穿過賣紀念品的玻璃櫥窗。
繞過噴著水霧的旋轉木馬。
味道變濃了。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鋼架結構。
過山車項目排隊區。
這裡的人更多。長龍一樣的隊伍繞著金屬欄杆摺疊了七八圈。
頭頂拉著黑色的遮陽網。
噴霧風扇呼呼地吹著冷水霧。
蘇晨放慢了腳步。
胸腔的起伏依舊平穩。連一滴汗都沒出。
他的視線像一台紅外線掃描儀。在排隊區外圍快速掃過。
鎖定了。
距離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遮陽網的陰影邊緣。
一個穿著藍色長袖保潔服的男人。
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藍色鴨舌帽。臉上掛著一個藍色的醫用外科口罩。
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掃帚。
推著一輛深灰色的塑料大號垃圾清運車。
車體有一米多高。上面蓋著黑色的塑料翻蓋。
這偽裝騙得過普通遊客。騙不過蘇晨。
三十五度的高溫。
所有清潔工都穿著短袖制服。
這男人卻穿著長袖。制服布料繃得緊緊的。
特別是腹部和後腰的位置。輪廓僵硬。裡面套了防刺背心。
他掃地的動作敷衍。
掃帚只是在柏油路上來回蹭。根本沒有把地上的冰淇淋紙掃進簸箕。
他的眼神不在地面。而在周圍排隊的家長身上來回遊移。
最致命的。是那輛垃圾車。
塑料垃圾車裝滿廢紙和空瓶子,重量不會超過三十斤。
但這男人推車的手臂上。小臂肌肉明顯墳起。青筋暴露。
灰色的塑料輪子壓在水泥地面上。
發出「咯啦咯啦」的沉悶承重聲。
底座邊緣。甚至出現了輕微的受壓形變。
裡面裝了活物。
而且不止一個。
蘇晨沒有廢話。
他沒有掏出什麼警官證。沒有呼叫遠處的安保人員。
對付這種藏在人群里、隨時可能狗急跳牆挾持人質的畜生。
任何口頭警告都是給對方準備兇器的機會。
膠底鞋猛地踏在水泥台階上。
大腿肌肉徹底爆發。
十米的距離。
在蘇晨的腳下,只用了兩步。
藍色保潔服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頭。手裡的掃帚一扔。
右手直接伸向鼓鼓囊囊的後腰。
那裡藏著一把開過刃的黑星鐵刺。
太晚了。
蘇晨的身影已經到了他面前。
沒有減速。沒有停頓。
借著衝刺的恐怖動能。蘇晨整個人騰空而起。
右腿在半空中崩得筆直。
褲腿被風灌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一記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飛踹。
帶著千鈞之力。
結結實實。狠狠砸在清潔工的胸口上。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在排隊區外圍炸響。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肋骨斷裂聲。
清潔工的身體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泥頭車撞中。
雙腳直接離地。
一百六十斤的軀體在半空中橫向飛了出去。
「嘩啦!」
他連人帶那輛巨大的塑料垃圾車。一起翻倒。
重重砸在後方的磚砌花壇上。
深灰色的塑料車廂當場爆裂。碎片亂飛。
清潔工摔在地上。口罩脫落。
吐出一大口夾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血水噴在花壇的瓷磚上。
他連抽搐都沒來得及。雙眼翻白。當場昏死過去。
後腰上的黑星鐵刺掉在一邊。
排隊區的遊客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傻了。
「殺人啦!」
幾個女生捂著耳朵發出驚恐的尖叫。
人群像炸開的馬蜂窩,瘋狂往兩側避讓。留出一大片空地。
老李扛著攝像機,大口喘氣衝到位。
鏡頭雖然晃得像地震。
但把剛才那記兇悍絕倫的飛踹,拍得清清楚楚。
蘇晨落地。
沒看那個昏死的同夥。
他一步跨上前。走到那輛碎裂的垃圾車旁。
濃烈的酸臭味和乙醚味沖天而起。
他雙手抓住上面那層沾滿爛菜葉和可樂汁的黑色垃圾袋。
一把掀開。
底座是一塊隔板。
蘇晨一拳砸穿木板。扯掉。
底艙里。
兩個穿著幼兒園園服的小童。一男一女。
像兩件沒生命的貨物。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
手腳被黃色膠帶死死綁著。嘴上貼著黑膠布。
臉色慘白。處於深度昏迷。
蘇晨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迅速撕開孩子們嘴上的膠布。
探了探頸動脈。
還有跳動。只是被迷暈了。
全網兩億觀眾。看著垃圾車底部的兩個孩子。
彈幕池裡的戾氣直接頂破了天花板。
「畜生!!!」
「千刀萬剮!這幫人販子必須死!」
「把他們裝在垃圾車裡!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蘇神踹得好!就該一腳踹死他!」
「還有孩子!還有三個孩子沒找到!」
地上的血泊里。
那個昏死清潔工腰間的黑色對講機,掉了出來。
摔掉了塑料外殼。
頂部的紅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刺啦——」
電流聲響起。
對講機里。傳出頭目氣急敗壞、透著極度驚恐的暴吼。
「二號折了!」
「條子進園了!計劃暴露!」
「全部分散撤離!宰了那個礙事的!」
聲音戛然而止。頻道被強制切斷。
蘇晨站起身。
遊樂園太大了。
一旦這幫老鼠脫掉偽裝,混進三萬人的遊客里。
氣味線被風一吹。徹底斷了。
他站在刺眼的陽光下。
看著周圍驚慌失措的人海。視線受阻。
線索斷了。
就在這失去下一步視野的瞬間。
蘇晨右耳的耳廓里。
塞著一枚比黃豆還小的黑色隱藏式藍牙耳機。
這是劇組發給嘉賓,用來聽導演調度指令的。
「嗡。」
耳機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底噪接入聲。
沒有王剛那破風箱一樣的嘶吼。
沒有電流雜音。
一道清冷、沉穩。不帶一絲慌亂的女聲。
在蘇晨的耳道里。幽幽響起。
「蘇晨。」
林清寒的聲音。像一塊定海神針。砸住了一切雜音。
「三點鐘方向。」
「鬼屋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