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二號出貨口安全。」
「『貨物』齊了沒?」
沙沙的電流聲。夾雜著過山車軌道摩擦的轟鳴。
從那個黑色老款對講機里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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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左手鬆開嬰兒車的遮光罩。
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他彎下腰。一把抓起掉在滾燙柏油路上的對講機。
黑色的硬塑料外殼。邊緣磨得發亮。
蘇晨站直身體。
低頭看著手裡這個廉價的通訊工具。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秒鐘停止了流動。
他的目光,瞬間降至冰點。
連周圍五十度的地表高溫,都融化不了這股透骨的寒意。
這不是見財起意的單人盲目作案。
這是一個有組織、有預謀、分工明確的特大拐賣網絡。
這幫人,挑了周末。
挑了南城客流量最大的陽光遊樂園。
幾萬個家庭在這裡遊玩。孩子到處亂跑。
他們利用花車巡遊的喧鬧,利用擁擠的人流作掩護。
批量作案。
「我……我不知道……」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還在死撐。
大蒜鼻蹭著粗糙的瀝青路面。磨破了皮。血水混著灰塵。
「這是我在路上撿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蘇晨沒聽他廢話。
他把對講機攥在左手手心。
抬起右腳。
那雙白色的板鞋。帶著地面的灰土。
準確無誤地,踩在了男人右小腿那截折斷的迎面骨上。
沒有猶豫。
鞋底用力。往下狠狠一碾。
「咔啦。」
斷裂的骨茬在皮肉里互相摩擦。刺破肌肉組織。
男人渾身像觸了高壓電。猛地向上彈了一下。
隨即重重砸迴路面。
「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直接撕破了遊樂園上空的卡通音樂。
男人的雙手被反剪著。十根手指在柏油路上瘋狂亂抓。
指甲劈裂。摳出道道血痕。
冷汗像瀑布一樣從他額頭上湧出來。瞬間濕透了後背的格子襯衫。
蘇晨面無表情。
腳下的力道沒有減輕半分。反而又加了一點重量。
「十秒鐘。」
蘇晨的聲音。冷得像太平間裡推出來的停屍板。
沒有恐嚇。沒有商量。
「老鼠是誰。二號出貨口在哪。貨物還有多少。」
男人疼得翻了白眼。
牙齒死死咬著舌頭。血水從嘴角湧出來。滴在地上。
他還在試圖抵抗。
幹這行的都知道,一旦全盤托出,等待他們的就是子彈。
蘇晨腳腕微微一轉。
鞋底在斷骨上碾了半圈。
「呃啊——我說!我說!」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極度的物理痛苦,瞬間擊穿了男人所有的僥倖。
他哭嚎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鼠是我……我是老鼠……負責運貨……」
他大口喘著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二號出貨口……是鬼屋後面的員工通道……」
蘇晨盯著他的後腦勺。
「同夥幾個。貨物幾個。」
「六個……還有六個兄弟在園子裡……」
男人疼得直抽搐。聲音斷斷續續。
「貨……還有五個……」
「剛放倒……還沒運出去……」
五個。
還有五個剛被乙醚迷暈的孩子。
捏在這六個喪心病狂的人販子手裡。
隱藏在幾萬人的遊樂園各個角落。
周圍圍觀的家長們。集體倒吸了一口冷氣。
幾個年輕媽媽雙腿發軟。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
她們下意識地抱緊了身邊的孩子。死死勒在懷裡。
太可怕了。
就在她們買棉花糖、看花車的時候。有五個家庭的天,已經塌了。
老李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
單膝跪在柏油路上。
鏡頭死死咬住蘇晨冷硬的側臉,和地上那個痛哭流涕的人販子。
汗水順著老李的下巴往下滴。砸在取景器邊緣。
他咬著牙。硬撐著沒讓機器晃動。
直播間裡。
兩億在線觀眾的彈幕。已經變成了清一色的憤怒討伐。
「六個同夥!五個孩子!」
「這幫畜生!在遊樂園裡進貨嗎!」
「蘇神踩得好!對這種垃圾不用講人權!踩碎他!」
「快報警啊!遊樂園的保安死哪去了!」
遠處。
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呼叫聲。
遊樂園的安保隊長,帶著七八個穿黑制服的保安。
滿頭大汗地扒開人群沖了進來。
安保隊長跑得氣喘吁吁。帽子都歪了。
他剛接到遊客投訴說有人打架。
擠進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輛敞開的黑色嬰兒車。
看到了底艙里,三個手腳被綁、嘴貼膠布的昏迷小孩。
那個額頭流血的小女孩,粉色裙子上的血跡觸目驚心。
安保隊長腦子「嗡」地一聲。
雙腿一軟。直接癱靠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鐵皮垃圾桶發出「咣當」一聲悶響。
「這……這是……」
他指著嬰兒車。手抖得像篩糠。
遊樂園裡發生特大連環拐賣案。他這個安保隊長干到頭了。
園區外圍。
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警笛聲。
「嗚哇——嗚哇——」
南城市公安局的指揮中心,接到了報警電話。
附近的巡邏警車正在全速趕來。
警笛聲穿透了遊樂園的外牆。傳進了嘈雜的園區。
就在這時。
蘇晨左手裡的黑色對講機。
紅燈再次急促閃爍。
「呲啦——呲啦——」
刺耳的電流雜音過後。
這次的聲音里。透著氣急敗壞的恐慌。
「老鼠!你聾了!條子來了!」
對講機里的吼聲震得塑料外殼嗡嗡直響。
「二號折了!入口被封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對講機背景音里傳出。
那頭的人顯然在狂奔。
「計劃作廢!全部分散撤離!」
「帶不走的,物理靜音!馬上物理靜音!」
「散!」
通訊單方面切斷。
只剩下單調的沙沙聲。
蘇晨握著對講機。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起慘白的顏色。
「什麼是物理靜音?」
蘇晨低下頭。看著腳底下的男人。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壓抑的死寂。
男人趴在地上。
聽到對講機里的話。他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眼底最後的一絲生氣,徹底變成了絕望。
他知道,老大下達了這個命令,他們就全成了棄子。
「物理靜音……」
男人痛哭流涕。鼻涕混著血水流進嘴裡。
他不想死。他想爭取寬大處理。
「就是……就是滅口……」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得可怕。
連嬰兒的啼哭聲都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地上的人販子。
「怎麼滅。」蘇晨問。
腳尖在斷骨上輕輕點了一下。
男人疼得抽了一口涼氣。
「掐……掐斷脖子……」
他閉上眼睛。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
「裝進黑色垃圾袋……塞進園區的分類垃圾桶里……」
「然後換衣服跑路……」
這就是人販子的行規。
帶不走的「貨物」,絕對不能留下活口。
因為活口會指認,會提供線索。
只有死人,才能給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五個孩子。
五個家庭的命脈。
現在正被這群亡命徒捏在手裡。隨時準備掐斷脖頸。當成垃圾一樣扔進桶里。
人群中。
那個推著摺疊童車的年輕媽媽。
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真相。雙眼一翻,直接暈倒在旁邊的草坪上。
幾個熱心路人趕緊上去掐人中。
安保隊長靠著垃圾桶。
冷汗濕透了制服。他連掏出對講機呼叫各門崗的力氣都沒了。
幾萬人。上百個垃圾桶。
這怎麼找。等警察進來排查,孩子早就成屍體了。
蘇晨慢慢抬起右腳。
從男人的斷腿上挪開。
鞋底在柏油路上蹭了一下,蹭掉沾上的一點血絲。
他站直身體。
午後的陽光依然毒辣。
但以他為圓心的五米範圍內。空氣仿佛結成了冰。
那股在海島上、在密室里收斂起來的殺氣。
在這一刻。
再也沒有任何掩飾。徹底釋放出來。
他沒有穿外套。白色的T恤貼著結實的胸膛。
他把那個黑色的對講機,隨手塞進長褲的口袋裡。
轉過頭。
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遊客。
看向遊樂園深處,那些色彩斑斕的過山車軌道和童話城堡。
「想跑?」
蘇晨的聲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
狠狠砸在老李的收音麥克風上。
砸進兩億人的耳朵里。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清脆爆響。
在喧鬧的遊樂園裡,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他看著遊樂園深處。
渾身殺氣不再掩飾。
「今天。」
「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