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厚重的黑色遮光布。被粗暴扯開。
布料撕裂發出沉悶的響聲。
正午毒辣的陽光。失去遮擋。
像是一把把刺眼的利劍。直直扎進原本密閉的嬰兒車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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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沒有奶瓶。沒有玩具。
更沒有熟睡的雙胞胎。
寬大的加深底艙里。
塞著三個小孩。
像三條裝滿糠麩的破麻袋。四肢扭曲,死死擠在狹小的空間裡。
最大的男孩五歲左右。最小的女孩看起來頂多三歲。
短袖和公主裙皺成一團。
稚嫩的手腕和腳踝,被厚厚的黃色封箱膠帶纏著。繞了七八圈。
膠帶邊緣深深勒進細嫩的皮肉。勒出刺眼的紫紅色淤血。
三張小臉慘白。褪去血色。
嘴巴上同樣橫貼著寬膠布。封死所有哭喊和求救。
雙眼緊閉。
哪怕陽光直射在臉上,眼皮連顫都沒顫一下。
安靜得像三具屍體。
處於深度乙醚昏迷狀態。
最底下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額頭磕破了一個大口子。傷口外翻。
暗紅色的血跡沒幹透。順著蒼白的臉頰淌下來。
染紅了胸口那件粉色的白雪公主T恤。
紅得刺眼。
遮光罩掀開的瞬間。
一股濃烈的、刺鼻的化學甜味。
混著溫熱的血腥氣。
像一團毒氣,直接從底艙里衝出來。
全場死寂。
遊樂園主幹道上,那首歡快的卡通兒歌還在廣播裡沒心沒肺地唱著。
但這三尺見方的柏油路面上。
空氣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窖。
剛才還義憤填膺指責蘇晨的那個眼鏡男。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手指僵在半空,指著蘇晨的方向,怎麼也放不下來。
準備衝上來拉架的幾個大漢。腳步生生釘在柏油路上。
鞋底像粘了強力膠。
「人……人販子!」
人群外圍,一個推著摺疊童車的年輕媽媽,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聲音劈叉。帶著撕心裂肺的驚恐。
手裡的遮陽傘掉在地上。傘骨摔斷。
這三個字。
像一根火柴,直接扔進裝滿十噸炸藥的火藥桶。
轟!
人群瘋了。
眼鏡男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衝上去。
對著被蘇晨按在路面上的那個憨厚男人,狠狠就是一腳。
皮鞋重重踹在男人的側腰上。
「打死這個畜生!」
「千刀萬剮的雜種!你不得好死!」
「大家一起上!打死他!」
十幾個路人眼眶充血。
手裡的礦泉水瓶、防曬噴霧,雨點般砸在男人身上。
幾個脾氣暴躁的大哥直接擠開人群。抬起腳往男人身上猛踹。
唾沫橫飛。群情激憤。
人販子。
這是所有中國家長心底碰不得的逆鱗。
誰碰,誰就得死。
跟拍PD老李跪在地上。
六十斤的攝像機架在右肩膀上。肩膀酸麻。
他大口喘著氣。轉動對焦環。
鏡頭拉近。把嬰兒車裡的慘狀,還有那個滿頭是血的小女孩。死死框在畫面正中央。
老李是個快五十歲的糙漢。女兒剛上初中。
看著鏡頭裡那張慘白的小臉。
老李的眼淚「唰」地一下奪眶而出。
滾燙的淚珠砸在取景器的橡膠邊緣上。碎開。
牙齒咬得咯咯響。
攝像機跟著他的身體在輕微發抖。
直播間。
兩億在線觀眾的屏幕。出現了三秒鐘的停滯。
沒有一條彈幕。沒有一個禮物特效。
所有人都被這觸目驚心的一幕釘死在屏幕前。
京城。某寫字樓的格子間裡。
一個正在摸魚看直播的女白領。雙手捂住嘴。
眼淚瞬間打濕了鍵盤。她想起了自己剛上幼兒園的兒子。
手指瘋狂敲擊回車鍵。
下一秒。
彈幕池徹底崩盤。
數據洪峰帶著滔天的怒火,衝垮了伺服器的限制。
「畜生!全家死絕的畜生!」
「千刀萬剮!判他死刑!」
「我女兒也五歲。看這畫面我心都碎了。這幫人下十八層地獄都不夠!」
「剛才誰說蘇神打錯人的!站出來自己扇自己兩百個耳光!」
「人販子必須死!立即執行!」
「蘇神幹得好!打斷他的腿算輕的!直接弄死他!」
網絡上的怒火燒穿了各大平台的伺服器。
無數家長在屏幕前淚崩。
柏油路上。
場面快要失控。路人的皮鞋雨點般落在男人身上。
「退後!」
蘇晨一聲暴喝。聲音壓過所有嘈雜。
他單手撐地。身體微直。
冷厲的目光掃過周圍失去理智的群眾。
「別踩死他。死了線索就斷了。」
這男人只是個推車的騾子。
真正的拐賣網絡,絕對不止他一個人。
蘇晨的壓迫感極強。幾個踹人的大哥喘著粗氣,硬生生停了腳。
林清寒撥開人群。擠到嬰兒車前。
淺黃色的碎花長裙下擺,沾了地上的灰土。
她沒嫌髒。雙手抓著車沿。
濃烈的乙醚味道沖得她眉頭緊蹙。
她探進半個身子。
伸出白皙的手指。搭在那個額頭流血的小女孩頸動脈上。
屏息。
指腹下。傳來微弱、緩慢的跳動。
一下。兩下。
「有脈搏。還活著。」
林清寒聲音發緊。轉頭沖蘇晨點點頭。
她快速撕開孩子們嘴上的封箱膠帶。
動作極輕。怕撕破他們稚嫩的皮膚。
膠帶扯下。露出三張發青的小嘴。
「散開!都往後退三米!」
林清寒轉過頭。衝著圍上來的人群大聲下令。
三金影后的氣場在這個時候展露無遺。清冷,幹練。
「他們吸入了高濃度乙醚。需要新鮮空氣散發毒素!」
「別圍著擋風!」
人群聽從指揮。嘩啦一下往後退開一個大圈。
把通風口讓了出來。
蘇晨單膝壓在男人的後背上。
身下的男人已經徹底嚇癱。
剛才的偽裝碎了一地。
迎面骨斷裂的劇痛,加上周圍幾十號人恨不得生吃他的目光。讓他褲襠里滲出一股溫熱的黃水。尿騷味散開。
他那張大蒜鼻的臉,死死貼著滾燙的柏油路。
臉頰燙出水泡。糊滿泥沙。
「搶孩子?」
蘇晨低頭。看著腳下這坨爛肉。
聲音極低。帶著森冷的殺氣。
壓在男人脊柱上的膝蓋。猛地往下加了一分力。
「呃啊——」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後背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疼得翻白眼。
蘇晨正準備繼續施壓。逼問同夥下落。
目光突然掃過男人腦袋旁邊的地面。
剛才男人倒地掙扎。被踹斷腿的時候。
從他卡其色的七分褲口袋裡。掉出來一個黑色的東西。
跌落在半米外的路面上。
一個老款的對講機。
黑色塑料外殼磨損嚴重。
頂部的紅色電源燈。正在有節奏地閃爍。
「呲啦——」
刺耳的無線電電流聲。
突然在安靜下來的柏油路上響起。
對講機的揚聲器里。
傳出一個低沉、暴躁的男人聲音。
夾雜著背景里隱隱約約的過山車尖叫聲。帶著某種隱秘的暗語。
「老鼠。」
「二號出貨口安全。」
「『貨物』齊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