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車裡裝的什麼?」
蘇晨的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把帶倒刺的冰鎬。
直直扎進那個中年男人的耳膜里。
男人推著嬰兒車的手。猛地一僵。
指關節因為瞬間發力,泛出失去血色的青白。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甚至連頭都沒回。
那張原本憨厚老實的臉,瞬間撕下了偽裝。
五官因為驚恐和狠厲擠在一起。面目猙獰。
推著那輛沉重的黑色推車,像一頭髮瘋的野豬,直接撞向前面擁擠的人流。
「滾開!都給老子滾開!」
男人歇斯底里地嘶吼。嗓音嘶啞破裂。
唾沫星子亂飛。
前方十米,就是花車巡遊的主幹道。
幾千個戴著卡通發箍的遊客擠在那裡。
只要扎進人海里。這輛嬰兒車就是最好的開路機器。
一個穿著防曬衣的年輕媽媽。正蹲在地上給三歲的女兒擦汗。
躲閃不及。
男人連人帶車,狠狠撞在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慘叫一聲。失去平衡摔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手裡的半瓶礦泉水灑了一地。
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
男人根本沒減速。
黑色橡膠車輪碾過掉在地上的塑料水瓶。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繼續狂奔。
蘇晨沒喊抓賊。
在幾萬人的遊樂園裡喊這一嗓子。人群瞬間就會炸鍋。
踩踏事故一旦發生,死傷絕對慘重。
對付這種亡命徒。只能用最直接的物理手段。
他動了。
沒有走檢票口的迷宮通道。
左手撐住排隊區的不鏽鋼欄杆。大腿肌肉瞬間收縮。
整個人騰空而起。
白色的板鞋越過一米高的金屬管。
穩穩砸在柏油路面上。
小腿發力。
鞋底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蘇晨像一發撕裂空氣的穿甲彈。
爆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速度。
風在耳邊呼嘯。灰色的休閒長褲被勁風拉扯得筆直。
三秒。
僅僅三秒鐘。
他越過了十幾米的距離。
直接逼近了男人的後背。
不到一步之遙。
男人聽到了背後的風聲。
那種屬於頂級獵食者的壓迫感。像一塊巨石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太快了。根本甩不掉。
狗急跳牆。
男人放棄了嬰兒車。雙手猛地鬆開塑料把手。
右手閃電般摸向後腰。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彈簧音。
一把十五厘米長的彈簧跳刀。彈了出來。
刀刃在正午毒辣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致命的冷光。
男人借著奔跑的慣性。右腳猛地剎住。
腰部瘋狂扭動。
帶著同歸於盡的狠辣。握著刀。反手朝著身後的蘇晨狠狠扎了過去。
目標是肚子。
這是街頭搏命的野路子。又黑又快。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聲短促的尖叫從旁邊路人的喉嚨里擠出來。
蘇晨看著那抹刺來的刀光。
面不改色。
他沒有後退。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左腳重重踏在發燙的柏油路上。踩死重心。
右腿帶起一陣強烈的勁風。
貼著地面。猶如一條灌了鉛的粗壯鋼鞭。
狠狠掃了出去。
一記沒有任何花哨的低掃腿。
不踢關節。直接硬碰硬。
「砰!」
腳背結結實實地抽在男人右小腿的迎面骨上。
「咔啦。」
令人牙酸的骨頭斷裂聲。在喧鬧的遊樂園裡清晰可聞。
男人的脛骨。當場折斷。
小腿呈現出一個違背生理常識的彎曲角度。
森白的骨茬甚至頂起了卡其色褲管的布料。滲出刺眼的血紅。
「啊——!」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五官痛得縮成一團。
失去支撐的身體。轟然倒塌。
他手裡的彈簧刀還在半空。
蘇晨的左手已經探出。
像一把生鐵鑄造的液壓鉗。死死扣住男人握刀的手腕。
粗糙的拇指精準壓住麻筋。順勢反向一扭。
「吧嗒。」
腕關節脫臼。
男人手指瞬間脫力。彈簧刀掉在地上。撞出兩點火星。
蘇晨右膝屈起。
借著男人倒地的重力。膝蓋重重頂在男人的後背心上。
將他整個人,面朝下。死死釘在柏油路上。
正午的路面被太陽烤得發軟。溫度至少有五十度。
男人的臉頰貼著粗糙滾燙的瀝青。
瞬間燙出了一層紅印。火辣辣地疼。
他張開嘴。吃了一嘴的灰塵。
整個過程。
從追擊到制服。不到十秒鐘。
乾脆。暴力。沒有一絲多餘的拉扯。
周圍的遊客全看傻了。
上一秒還是推著嬰兒車的憨厚父親。
下一秒就被打斷了腿。按在地上摩擦。
地上還掉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刀子。
「殺人啦!」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周圍帶孩子的家長嚇破了膽。發出驚恐的尖叫。
人群像炸開的馬蜂窩。
瘋狂往四周退散。
推搡。尖叫。孩子的哭聲。
場面瞬間瀕臨失控。
「別擠!注意腳下!」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穿透了人群的嘈雜。
林清寒趕到了。
她沒有像普通女明星那樣捂著嘴尖叫。
淺黃色的碎花長裙在風中擺動。
她快步衝進人群。擋在剛才那個摔倒的孕婦身前。
張開雙臂。
「往兩邊散!別跑!走著退!」
她的聲音極穩。冷靜。透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氣場全開。硬生生壓住了周圍的恐慌。
慌亂的家長們聽到這清晰的指令。慢慢穩住了陣腳。
人群退開一個五米大的真空圈。
把蘇晨、男人和那輛黑色嬰兒車圍在中間。
跟拍PD老李。
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他頭上的漁夫帽都跑掉了。滿頭大汗。
鏡頭死死對準地上的兩人。
直播間裡。
兩億觀眾的屏幕前。彈幕徹底炸裂。
白色的字體像雪崩一樣填滿畫面。
「我草!發生了什麼!」
「那男的拔刀了!他帶了刀!」
「蘇神這掃腿太狠了!我聽見骨頭斷的聲音了!」
「為什麼打他啊?他不是個推孩子的路人嗎?」
「有血腥味!蘇神剛才說了有血腥味!絕逼是大案子!」
「這哥們出來約個會都能碰上持刀歹徒?這什麼體質啊!」
柏油路上。
男人被蘇晨單膝壓著後背。反剪著雙手。
他疼得渾身冒冷汗。藍白格子襯衫全濕了。
但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知道這時候絕不能認慫。
這車裡的東西一旦見光。等待他的是吃槍子。
他忍著斷腿的劇痛。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衝著周圍圍觀的群眾嚎叫起來。
倒打一耙。
「搶孩子啦!殺人啦!」
男人滿臉是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裝得極度可憐。
「這人是個瘋子!他上來就打斷了我的腿!」
他拼命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那群家長。
「我的孩子還在車裡!救命啊!誰來幫幫我!」
「光天化日搶小孩啊!」
這幾嗓子吼出來。聲淚俱下。
周圍那些不明真相的遊客。眼神變了。
家長們最聽不得的就是「搶孩子」。這是所有人的逆鱗。
幾個膽大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小伙子,你幹什麼呢!快鬆手!」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指著蘇晨大喊。
「你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打他爸爸!」
「你看他的腿都斷了!趕緊送醫院啊!」
「快報警!我已經打110了!」
「把這個穿白衣服的圍起來!別讓他跑了!」
人群里群情激憤。
指責聲。叫罵聲。像海浪一樣朝著蘇晨砸過來。
老李蹲在旁邊,急得滿頭大汗。
「不是!你們誤會了!他剛才拿刀捅人!」
老李扯著嗓子解釋。
但他的聲音瞬間被幾十個人的討伐聲淹沒。根本沒人聽。
直播間的彈幕也出現了分歧。
「這男的叫得好慘。不會真打錯人了吧?」
「怎麼可能!蘇神什麼時候錯過!」
「可是那嬰兒車裡真的是雙胞胎啊。你看那車多大。」
「大家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蘇晨沒理會周圍人的謾罵。
他單手按著男人的後頸。把他的臉死死壓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感受著男人身體那微小的、因為恐懼而產生的戰慄。
蘇晨扯了一下嘴角。
發出一聲冷笑。
「搶孩子?」
蘇晨聲音很低。冷厲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生鐵。
砸在男人的耳膜上。
「你這輩子,都生不出這種孩子。」
那股刺鼻的乙醚味。和淡淡的鐵鏽血腥味。
在蘇晨的嗅覺網裡。清晰得像雷達上的紅點。
就從旁邊那輛黑色的超大號嬰兒車裡飄出來。
男人聽到這句話。
身體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死灰。
他拼命扭動身子。像一條上了岸的泥鰍。
「你放屁!那就是我的孩子!」
蘇晨沒再廢話。
他跪壓在男人背上的膝蓋。猛地往下加了一分力。
男人發出一聲慘哼。徹底動彈不得。
蘇晨伸出空著的左手。
抓住了那輛黑色嬰兒車邊緣的遮光罩布料。
牛津布的質地很粗糙。帶著一股防雨塗層的味道。
周圍的叫罵聲還在繼續。
幾個大漢甚至準備衝上來按住蘇晨。
蘇晨沒有回頭。
左手用力。猛地往上一掀。
「嘩啦!」
一聲沉悶的布料摩擦聲。
厚重的黑色遮光罩。被他毫不留情地粗暴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