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般的掌聲。
掀翻了二號攝影棚的鐵皮屋頂。
幾百號人扯著嗓子吼叫。巴掌拍得通紅。
蘇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震得耳膜發麻。
他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眉頭重新皺成了一個死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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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太吵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寬大的白大褂。
下擺沾著紅色的工業糖漿。黏糊糊的。帶著一股甜膩的化學香精味。
蘇晨伸手捏住領口。往下一扯。
紐扣崩開。白大褂脫落。
他隨手把這件帶著假血的衣服扔在旁邊的鋁合金推車上。
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
邁開長腿。
他走下鋪著防滑膠墊的解剖台區域。
周圍的人群自動往兩邊退開。
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他。
他身上那股子把活人當死肉看的冰冷法醫氣場。還沒散乾淨。
冷颼颼的。帶得周圍的悶熱空氣都降了溫。
幾個跑龍套的群演低著頭。連呼吸都放慢了。
通道盡頭。
林清寒站在一盞熄滅的打光燈旁邊。
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她手裡拿著一瓶農夫山泉。
紅色的塑料瓶蓋已經擰開了。拿在左手心。
右手握著透明的瓶身。瓶壁上掛滿細密的冷凝水。
蘇晨走過去。
膠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停在她面前。
林清寒抬起頭。
視線落在蘇晨的臉上。
男人的下頜線緊繃著。額前有幾縷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眉骨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演完戲的如釋重負。也沒有對雷鳴掌聲的得意。
只有幹完重活後的疲憊。和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林清寒十二歲入行。
拿了三座金像獎。跟圈子裡無數個影帝和老戲骨對過戲。
那些人演得再好。導演喊卡之後，眼神里總會殘留一絲表演的刻意和鬆懈。
蘇晨沒有。
他剛才站在解剖台前。根本不是在演一個法醫。
他就是那把沒有溫度的手術刀。
剖開皮肉。直視死亡。
這種剝離了所有表演痕跡的極致真實。
帶著毀滅性的降維打擊。直接砸在人的靈魂上。
林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胸腔里傳出微弱的悸動。
她沒說話。
把右手裡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水滴順著塑料瓶身往下滑。砸在水泥地上。
蘇晨伸出右手。
接水。
粗糙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林清寒白皙的手背。
水汽的涼意和體溫的溫熱。交匯了一秒。
一觸即分。
蘇晨仰起頭。喉結滾動。
大口灌下半瓶冰水。
水流順著嘴角流下來，划過脖頸，滲進灰色的短袖裡。
兩人四目相對。
片場幾百人的喧鬧。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沒有油膩的對白。沒有工業糖精製造的曖昧。
只有沉默。
成年人之間拉扯到頂點的化學反應。在空氣中無聲地發酵。
這是在經歷過海島拼殺、槍口奪命之後，沉澱下來的絕對信任。
側面兩米外。
跟拍PD老李抱著六十斤的攝像機。
他剛才被蘇晨的解剖氣場壓得腿軟。現在還單膝跪在地上。
鏡頭卻穩穩地鎖死在這兩個人身上。
老李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太懂觀眾想看什麼了。
左手撥動變焦環。畫面推近。
把兩人遞水的動作、交匯的視線，死死定格在畫面正中央。
周圍的劇組工作人員。
手裡拿著反光板和收音杆。全都在瘋狂吃瓜。
幾個年輕的女化妝師捂著嘴。互相掐著胳膊。憋著尖叫。
指甲在同伴手臂上掐出紅印。她們都不覺得疼。
這種頂級的張力。比他們正在拍的懸疑電影好看一萬倍。
直播間裡。
兩億在線網民。徹底瘋了。
彈幕像雪崩一樣填滿屏幕。數據流快得讓畫面卡幀。
「啊啊啊啊啊！遞水了！影后親自擰開瓶蓋的水！」
「這眼神拉扯！救命！我需要一台呼吸機！」
「蘇神還沒出戲！他看林姐的眼神帶著那種禁慾的冷漠！太絕了！」
「林姐滿眼都是星星啊！她絕對被剛才的蘇神帥到了！」
「認真的男人果然最帥！尤其是拿手術刀的男人！」
「這該死的性張力！民政局我搬來了！今天不領證誰也不許走！」
「不說話比說一萬句情話都甜！我磕瘟了！」
另一邊。
電影總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
他沒管網上的戀綜狂歡。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剛才拍下的那五分鐘回放素材。
雙手在抖。十根手指像帕金森一樣哆嗦。
這畫面。這質感。這神態。
根本不需要剪輯。不需要補拍。甚至連調色都不用。
這就是最完美的電影長鏡頭。
「把這段原片切出來。」
五指用力。指甲直接掐進副導演的肉里。
副導演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沒敢躲。
「馬上！發給宣發部！」
總導演眼珠子通紅。布滿血絲。
「發給官微！發給營銷號！」
「不加任何配樂。直接全網推送！」
「告訴他們，這就是我們電影的男一號！」
副導演連滾帶爬地沖向數據傳輸台。
拔下監視器後方的儲存卡。插進電腦。
滑鼠瘋狂點擊。
三分鐘後。
《致命痕跡》電影官方微博。
上傳了一段長達五分鐘的未剪輯直拍高清視頻。
標題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法醫本色。
視頻剛一發出。
就像一顆大當量的深水炸彈。直接扔進了本就沸騰的網際網路深水區。
沒有買水軍。沒有刷數據。
純粹的自然流量開始瘋狂飆升。
無數路人點進視頻。
看著那個穿著白大褂、眼神冰冷的男人。
看著他用拿筆的姿勢握著解剖刀，切開矽膠皮肉。
聽著他毫無感情地陳述死因。
所有的觀看者。都在這五分鐘裡，感受到了一股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分享、點讚、轉發。
以幾何倍數在全網裂變。
微信群、朋友圈、短視頻平台。到處都在刷屏這段解剖錄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短短十分鐘。
新浪微博的伺服器再次拉響了流量警報。
熱搜榜單。
再次經歷了一場摧枯拉朽的大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