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打在不鏽鋼解剖台上。
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片場裡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晨根本沒有在「演」。
他站在解剖台前。
低頭看著那具布滿傷痕的矽膠女屍道具。
【神級法醫解剖學】的肌肉記憶。像潮水一樣接管了他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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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找機位。沒有看鏡頭。
右手伸向旁邊的金屬醫療托盤。
兩根手指捏起一把4號手術刀柄。
他的握刀姿勢和那些醫學劇里的演員截然不同。
食指死死壓住刀背。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刀柄中段。
像握著一支鋼筆。
這是標準的執筆式握刀法。專門用來做深層皮瓣的精細切割。
冰冷的刀尖抵住矽膠道具的胸骨切跡。
手腕發力。往下平穩地一拉。
「呲啦。」
鋒利的刀刃切開厚實的醫用矽膠。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沒有一絲停頓。
刀鋒順著腹白線，一路切到恥骨聯合。
一刀到底。
切口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
紅色的工業糖漿順著切口湧出來。
順著不鏽鋼台面的血槽往下淌。滴進底部的廢液桶。
發出滴答的水聲。
蘇晨面無表情。
左手拿起一把齒鑷。精準地鉗住切口邊緣的矽膠皮肉。往外翻開。
右手的手術刀繼續向深處遊走。
「死者女性。年齡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解剖室布景里響起。
沒有起伏。語速極快。
透著一股把人當成一堆碳水化合物的冷漠。
「表皮沒有明顯抵抗傷。頸部有閉合式勒痕，呈水平環繞。」
蘇晨丟下手術刀。噹啷一聲砸在鐵盤裡。
換了一把組織剪。探進假屍的頸部切口。
「舌骨大角骨折。機械性窒息死亡。」
解剖台對面。
飾演刑警隊長的老戲骨張建明。愣住了。
他在圈裡演了二十年硬漢。拿過兩次最佳男配角。
按照劇本。他現在應該走上前，拍著法醫的肩膀詢問線索。
張建明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腿。
走到解剖台另一側。
「蘇法醫……這兇手……」
他剛吐出五個字。話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蘇晨抬起頭。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眼睛。
死寂。空洞。帶著看透生死的極致漠然。
被這雙眼睛盯著。
張建明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塊躺在砧板上等待切割的冷鮮肉。
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濕透了裡面的襯衣。
冷汗順著張建明的鬢角往下流。砸在警服領子上。
他演了半輩子戲。跟無數影帝對過戲。
但在這一秒。他忘詞了。
大腦一片空白。
上下牙齒打戰。磕碰出微弱的咯咯聲。
「凶……兇手的特徵……」
他結巴了。聲音發虛。徹底被這股非人的氣場壓碎了戲感。
蘇晨沒管他接沒接上台詞。
他只管自己手裡的活。
帶血的鑷子扔進鐵盤。
雙手探進矽膠道具的腹腔。扯出一塊紅色的海綿內臟模型。
「胃內有未消化的半流質食物殘渣。」
蘇晨把模型扔在旁邊的秤盤裡。
鮮紅的糖漿濺在白大褂的下擺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死亡時間。不超過飯後兩小時。」
周圍。
幾百號人的劇組。死一般寂靜。
燈光師舉著銀色反光板。雙臂發酸。不敢換姿勢。
收音師的挑杆麥克風穩穩懸在半空。手心全是冷汗。
全劇組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種剝離了所有表演痕跡的「真實」。
沒有浮誇的皺眉。沒有故作深沉的嘆氣。
只有冷酷的效率。
直接降維打擊了片場所有的演藝經驗。
林清寒站在鏡頭外。
白襯衫被棚內的冷風吹動。
她手裡還捏著那本卷邊的劇本。
清冷的目光死死鎖在蘇晨身上。眼底亮起一抹驚艷的光。
跟拍PD老李。單膝跪在滑軌車旁邊。
六十斤的攝像機穩穩扛在肩上。
直播間裡。兩億網民的屏幕上。
彈幕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這場教科書級別的法醫實錄。隔著屏幕都覺得脖子發涼。
導演棚里。
總導演癱坐在摺疊馬紮上。
雙手死死抓著帆布邊緣。指節泛起青白。
他緊盯著九英寸的監視屏。
屏幕里。蘇晨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句冷冰冰的台詞。
都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張力。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男主角。
一個真正的、剝離了人性的冷血法醫。
長鏡頭。一鏡到底。
攝影軌道車緩慢平移。記錄下這窒息的全過程。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長達五分鐘的單人表演。沒有一次卡殼。
總導演忘了喊停。
他甚至忘了手裡還捏著對講機。完全被這股氣場吸了進去。
第五分鐘。
蘇晨把最後一塊道具塞回矽膠肚皮。
直起腰。
他抬起雙手。捏住沾滿紅色糖漿的橡膠手套邊緣。
往外一翻。
帶著血水的塑料薄膜脫離手指。
「啪。」
兩隻廢棄手套被準確地扔進醫療廢物桶。
蘇晨轉過頭。
目光離開了解剖台。
那種冰冷的非人感。瞬間褪去了一大半。
重新變回了那個滿臉寫著不耐煩的男人。
他看向坐在監視器後面的總導演。
眉頭皺了起來。卡出兩道深深的褶子。
「可以了麼？」
蘇晨拍了拍手上的滑石粉。聲音帶著一絲煩躁。
「我趕著回去做飯。」
短暫的死寂。
片場裡靜得能聽見燈管電流的滋滋聲。
兩秒鐘後。
「好！」
總導演猛地從馬紮上彈起來。
手裡的對講機砸在泥地上。四分五裂。
他滿臉通紅。眼眶裡包著淚花。
雙手拼命鼓掌。拍得震天響。
像是一個信號。
整個片場瞬間沸騰。
攝影師、場務、化妝師、老戲骨。幾百號人同時放下手裡的活。
雷鳴般的掌聲。
排山倒海般爆發出來。
直接掀翻了二號攝影棚的鐵皮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