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沉悶的下跪聲。
（請記住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死寂的片場裡清晰可聞。
沙土地上揚起一小圈灰土。
蘇晨正在用紙巾擦手。
聽到這動靜。他眉頭猛地鎖緊。
兩道深深的褶子卡在眉心。
他低下頭。
總導演那張黑紅的臉，正對著他的膝蓋。
這大禮來得太突然。
蘇晨想都沒想，左腳往後退了半步。
膠底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想躲。但沒躲徹底。
總導演雙腿跪在泥地里。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雙手猛地往前一撲。
死死抱住了蘇晨的右小腿。
力道大得嚇人。
十根短粗的手指摳進工裝褲布料里。
褲管被扯出深深的褶皺。
指甲隔著布料，掐到了蘇晨的肌肉。
「蘇神……蘇祖宗！」
總導演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眼淚決堤一樣往下流。沖刷著臉上的汗水。
和出一道道泥水，順著下巴滴在蘇晨的褲腿上。
他四十多歲的人了。
穿著沾滿枸杞水的馬甲。
現在像個被搶了糖的小孩，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撒潑。
鼻涕流到了嘴唇邊。他連擦都不擦。
直接吸溜了一下。
「救命啊……你得救救我們劇組啊！」
總導演把臉貼在蘇晨的褲腿上。
布料瞬間濕了一大片。溫熱的淚水滲透進去。
黏糊糊的。
蘇晨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右腿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低頭看著這個抱大腿的男人。
眼角抽動了兩下。
手裡的紙巾被捏成了一個緊實的紙團。
「鬆手。」
蘇晨聲音發硬。帶著警告。
他試著往上提了一下右腿。
沒抽出來。
這胖子抱得死緊。把全身重量都掛在了他的腿上。
「我不松！我死也不松！」
總導演哭得直打嗝。
胸膛劇烈起伏。後背的馬甲被冷汗泡透了。
「男一號進去了……製片人也進去了……」
他仰起頭。眼眶通紅。
「投資方的錢全撤了。銀行明天就來封我家的房子。」
「劇組上下四百號人啊。場務、燈光、群演。」
他回頭指了一圈。
片場外圍。
幾百個工作人員站在原地。沒人說話。
一個端盒飯的年輕女孩，眼眶發紅。塑料筷子掉在地上。
道具組的幾個漢子蹲在鐵架子下面抽悶煙。
青色煙霧在空氣里打轉。
四百個家庭的飯碗。幾個月的風吹日曬。
全都化成了泡影。
一旦劇組解散，他們連工資都拿不到。
「他們都指著這部戲吃飯還房貸啊！」
總導演喉嚨嘶啞。
他轉過頭。再次死死盯著蘇晨。
渾濁的眼睛裡，燃著一股瘋狂的光亮。
「你留下！你留下來接男一號！」
他語無倫次地喊叫。
「這部戲有救。只有你能救！」
就在剛才。
他癱坐在沙堆里。看著蘇晨審問陳飛。
看著這個男人拿著那顆黃銅子彈。一步步把兇手逼上絕路。
那種透視生死的專業度。那種不怒自威的冷硬氣場。
這不就是他們劇本里，那個苦苦尋找的男主角嗎！
他們拍的。正是一部懸疑法醫片！
陳飛那個小鮮肉，只會瞪眼嘟嘴。
拿解剖刀的姿勢像在切牛排。
而眼前這個男人。
舉手投足間，就是活生生的法醫本尊。
更要命的，是流量。
總導演看了一眼旁邊老李的攝像機。
現在全網的流量都在這。兩億活人在線。
只要蘇晨肯點頭。
這部瀕臨流產的電影，就能起死回生。
「蘇哥……我叫你親哥行不行？」
導演搖晃著蘇晨的腿。
「片酬好商量。我把劇組剩下的錢全給你！」
「求求你了，就當大發慈悲，留下來吧！」
鼻涕泡冒出來。破了。沾在下巴的胡茬上。
跟拍PD老李。
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單膝跪在兩米外。
他看著這滑稽的一幕。
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老李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嫩肉。
鐵鏽味在舌尖蔓延。
他不敢笑出聲。硬生生把笑憋回肚子裡。
憋得臉紅脖子粗。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前一秒還是持槍殺人的沉重現場。
後一秒，一個大導演抱著嘉賓的大腿哭天搶地。
這畫風轉得太快。閃斷了腰。
直播間裡。
彈幕池經歷了一場詭異的停頓。
隨後。滿屏的哈哈哈徹底覆蓋了畫面。
「我快笑撅過去了！導演這大腿抱得太專業了！」
「導演：男主進去了沒關係，我現場逮一個更猛的！」
「蘇神的表情好嫌棄啊！他是不是想一腳踹飛導演？」
「一部法醫懸疑片，找真法醫來演。這導演懂選角。」
「答應他！我們想看蘇神演戲！」
片場裡。
蘇晨的耐心耗盡了。
他感受著褲腿上那片黏糊糊的濕意。
胃裡的噁心感一陣陣往上翻。
他右手捏著紙團。
左手一把抓住總導演的肩膀。
五指用力。扣住鎖骨邊緣的肌肉。
「鬆開。」
蘇晨聲音很冷。冷得掉冰渣。
手臂肌肉緊繃。往上一提。
總導演兩百斤的身體被硬生生提了起來。
手指脫力。終於鬆開了蘇晨的褲腿。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沒站穩。
一屁股跌坐在後面的一個空道具箱上。
金屬蓋子發出一聲悶響。
蘇晨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工裝褲。
小腿位置。一大片濕漉漉的水漬。
沒法看了。
他嫌棄地皺緊了眉頭。
兩道極深的褶子卡在眉心，能夾死蒼蠅。
「我不會演戲。」
蘇晨抬起眼皮。看著坐在箱子上的導演。
語氣生硬。沒有一點迴旋的餘地。
他把手裡的紙團扔進旁邊的鐵皮垃圾桶。
「我是來錄戀綜的。」
「不接外活。」
這是實話。他只想拿了通告費退圈。
去背台詞比打架還累。
他轉身。準備朝大門方向走。
「別走！」
總導演猛地從道具箱上彈起來。
轉身撲向旁邊的一張摺疊桌。
在一堆凌亂的紙張里瘋狂翻找。
打翻了幾個空水瓶。塑料瓶滾在地上。
「找到了！」
他抓起一本厚厚的劇本。
劇本邊緣捲曲。封面上印著黑色大字。
他雙手捧著劇本。大步衝到蘇晨面前。
直接把劇本強行塞進蘇晨的懷裡。
蘇晨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沉甸甸的。帶著一點發霉的印刷味。
「不需要你演！」
總導演聲嘶力竭地喊叫。
嗓音徹底劈叉。破鑼一樣的聲音在片場迴蕩。
他指著劇本。眼睛裡滿是瘋狂的血絲。
「劇本改了！我馬上讓人重寫！」
「不用背台詞！沒有感情戲！」
他死死盯著蘇晨那雙冷冽的眼睛。
吼出了最後一句底牌。
「你只要站在解剖台前。」
「本色出演一個法醫就行！」